第34章 午門祭旗斬尚書,假節鉞監國奪帥印
午門外的晨霧沒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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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京營將士換了新鐵甲,長矛立在廣場上。
崇德帝披著斗篷,領著文武百官登上城樓。
禮部設的祭壇擺在城門正前方。
正中立著一座兩人高的黑鐵巨鼎,裡面盛滿滾沸的清酒。
禮部官員高聲喊:
「吉時到!」
「開祭禮,壯軍威!」
號角聲沉悶響起,傳遍了整個午門廣場。
巨鼎里突然冒出大片暗紅氣泡。
鼎里的酒水完全變成血色,不斷往外溢。
濃重的血腥氣順著風颳向四處。
血水順著鼎足淌下來,在青石板上積成一灘。
李瀟從百官前列跨出一步。
撩開袍角跪在地上,指著黑鼎大呼:
「陛下!」
「銅鼎泣血,這是大凶之兆!」
城樓上的朝臣跟著變了臉色。
「鼎里的酒化成血了,上天降罪了啊。」
「妖孽領軍,神明震怒!」
「要是強行出兵,三萬將士必死無葬身之地!」
城樓下的兵卒方陣里生出一陣騷動。
兵卒們攥著長槍互相看。
唐七夜坐在馬背上,低頭瞧著地上的血跡。
李瀟這老東西,死到臨頭還在這兒演戲。
城門洞裡走出兩名穿鎖子甲的金吾衛。
領頭的侍衛托著銀盤,上面放著兩隻注滿清酒的金樽。
侍衛停在馬前,單膝跪下:
「陛下賜酒!」
「請元帥喝了這壯行酒,拔劍啟程!」
侍衛低著頭,雙手托著銀盤穩穩舉過頭頂。
唐七夜盯著侍衛的虎口。
常年拉弓磨出的硬皮,全在那雙滿是老繭的手上。
這哪是宮裡輪值看門的金吾衛。
酒水看著挺清,酒氣里卻藏著淡淡的苦杏仁味。
是千日醉。
只要沾上一滴,人當場就得爛掉心肺。
城樓上的唐軒趴在牆頭,死盯著金樽。
老三手掌摳著石磚,指甲縫裡滲出點點血跡。
只要喝下去,大局就算定了。
唐七夜翻身跳下馬背。
戰靴重重踩在石板上。
那隻金樽他沒去接,大步越過銀盤直奔祭壇。
兩旁的禮部官員趕緊伸手攔他:
「元帥您留步!」
「沒喝御酒,不能靠近祭鼎!」
唐七夜一把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領,直接甩出老遠。
官員摔在石板上,官帽滾落一旁。
唐七夜在冒泡的大鼎前站定。
右腿往後撤了半步,力氣全憋在腰胯上。
一腳猛的踹在鼎肚子上!
幾千斤的大鐵鼎當場被踹翻。
鐵腿齊根斷裂,鐵鼎橫著滾出好幾米。
裡頭的黑紅血水直接潑了一地。
等熱氣散開,一具光身子的男屍從鼎里滾出來。
死屍泡的發白,胸前赫然是北魏狼頭刺青。
背後還用繩子綁著兩塊壓秤的生鐵條。
在場的文武百官全都傻了眼。
方陣里的兵卒伸長脖子,死盯著那片刺青。
李瀟渾身一哆嗦,嚇的連連後退。
唐七夜一腳踩住死屍腦袋,轉過頭看他:
「李尚書,這就是你說的老天降罪?」
李瀟嘴唇哆嗦,喉嚨發乾:
「這……這是北魏奸細!」
「肯定是蠻子施的妖法,玷污了神鼎!」
唐七夜直接拔出腰間的尚方寶劍:
「昨夜子時,你府上的大管家親自押車把屍體運進化人場。」
「用生鐵墜著塞進鼎底,借火溫熬出血水。」
「你管這叫神明震怒?」
唐七夜手腕發力。
手裡的寶劍脫手飛出。
劍光在半空中掠過一道殘影。
端著銀盤的假侍衛剛要拔刀。
長劍直接貫穿他的前胸,帶著人往後飛。
屍體被死死釘在午門厚重的朱漆立柱上,雙腳懸空蹬踏了幾下,沒了動靜。
金樽摔扁在地上,濺出的毒酒落進血泊,冒出黑煙。
城樓下守備的三百名金吾衛突然亂了。
領頭的那名副將猛的拔出腰刀:
「狗太子謀反弒君!」
「誅殺逆賊,賞萬金!」
這三百名換了鎖子甲的死士齊刷刷抽刀,向唐七夜撲過去。
刀光在晨風中連成一片。
唐七夜站在原地,動都沒動一下。
抬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結陣。」
軍令順著傳令兵的銅鑼傳開。
三萬京營老兵齊聲怒吼。
前排盾牌手踏前一步,鐵盾砸進泥地。
後排長槍手順著盾縫探出鋒刃,死死守住陣型。
兩側騎兵迅速穿插包抄,合攏了缺口。
聽雨樓的二十名死士躍上營房木樑。
黑黝黝的熟銅火藥管從高處扔了下來。
引線冒著火星,精準砸進刺客堆里。
連環的爆炸聲猛然炸響。
鐵屑夾著火光四散。
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名刺客當場斃命。
前排弓弩手同時扣動扳機。
三千張強弩齊射。
箭矢兜頭罩了下來。
慘叫聲只響了半柱香的功夫。
三百名假金吾衛倒在血泊中,沒人能近唐七夜的身。
鮮血順著午門的石板縫隙流淌。
三萬兵馬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陣形嚴密。
城樓上的崇德帝雙手扶著牆,指節發白。
這還是半個月前那群連兵餉都討不到的流民破落戶?
唐七夜踩著血泊,一步步走上城樓石階。
他的甲冑上滴著黑紅的血。
蘇相默默讓出半個身位。
百官嚇的跪倒在兩側,頭都不敢抬。
唐七夜走到崇德帝面前,將一沓厚厚的帳冊甩在御案上。
紙頁散開,砸在崇德帝的胸口:
「三百萬兩江南賑災銀,李尚書貪了二百萬。」
「邊關倒賣陳糧,剋扣前線將士口糧。」
「這些銀子換成北魏戰馬,李大人可發了大財。」
唐七夜目光掃向癱在地上的李瀟。
李瀟渾身發抖,跪地向前想去抓崇德帝的袍角:
「陛下饒命!」
「老臣也是被逼的,老臣都是奉命行事!」
李瀟猛的扭頭,獨臂指向臉色慘白的三皇子:
「是三殿下!」
「是他讓老臣換了銀子,也是他安排刺客混入午門!」
唐軒尖叫一聲,連退三步撞在柱子上:
「你血口噴人!」
唐軒舉著打著夾板的斷臂,眼淚鼻涕淌了一臉:
「父皇,兒臣手臂廢了,整日在府里養傷,怎麼會跟他勾結!」
「這老匹夫死到臨頭亂咬人,求父皇立刻斬了他!」
李瀟兩眼發直,一口血噴在地磚上:
「唐軒……你個過河拆橋的小畜生!」
崇德帝閉上眼,呼吸粗重短促。
李家完了。
但要是當眾牽扯出三皇子,皇家的臉面就丟盡了。
皇帝深吸一口氣,語氣低沉:
「李瀟通敵謀反,死罪。」
「來人,押入天牢,讓大理寺會同刑部——」
「不必麻煩了。」
唐七夜打斷了皇帝的話。
他反手拔出侍衛腰間的佩刀。
刀鋒拖過地面,擦出一串火星:
「軍祭不能沒有血。」
「拿敵酋的頭顱祭旗,不如拿朝中蛀蟲的腦袋洗劍!」
李瀟瞳孔放大:
「唐七夜!我是當朝一品禮部尚書,你無權擅殺朝廷重臣!」
刀光橫掃而過。
李瀟的人頭落地,帶出一腔滾燙的血水。
無頭屍體晃了晃,撲倒在御案邊沿。
噴涌的血水直接濺了崇德帝滿身的龍袍。
唐軒嚇的雙腿發軟,癱在地上尿濕了褲子。
全場文武百官死死伏在地面上,沒人敢出聲。
唐七夜彎腰提起李瀟的白髮。
拎著滴血的人頭,大步走回城樓邊沿。
手臂猛然掄起,把人頭重重砸在下方迎風展動的帥旗木桿上!
血水順著大旗淌下,染紅了旗面。
城下三萬將士齊刷刷舉起兵刃。
長矛擊打著盾牌,聲音震耳:
「大帥神威!」
「掃平漠北,誅盡叛賊!」
三萬人的吼聲在皇城上空不斷迴蕩。
街巷兩旁的百姓紛紛跪倒在地跟著呼喊。
民心所向,軍心大振。
崇德帝站在血泊邊上,後背滲出一層虛汗。
太子的威勢已經壓不住了。
要是今日不放權,這三萬人馬怕是要掉轉槍頭衝進皇宮。
王德全顫巍巍的跪下,雙手捧上一隻紫檀木匣。
匣內墊著明黃錦緞。
一柄長三尺、頂端帶氂牛尾的青銅節鉞躺在其中。
旁邊還放著一枚監國金印。
拿著這東西,等同天子親臨,能先斬後奏代掌朝綱。
崇德帝親手捧起匣子,走到唐七夜身前。
老皇帝的手掌在木匣邊緣扣的發青,聲音沙啞:
「敕命太子唐七夜,假節鉞,總督天下兵馬。」
「賜監國金印,便宜行事。」
唐七夜伸手握住那柄銅鉞。
他沒有跪,只是微微躬身,一把將金印從匣中抓起。
金印的稜角硌在掌心,冰冷堅硬。
台下三萬將士的呼嘯聲再次拔高了一大截。
唐七夜拔出銅鉞直指北方,披風在風中翻卷。
城門洞開。
戰馬衝進晨霧,鐵蹄踏向漠北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