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絕地風雪狼居胥,誘敵深入引天雷
戰馬衝進晨霧,鐵蹄踏向漠北荒原。
朔方道上的暴風雪下的不見天日。
鉛灰色的濃雲壓在戈壁灘上,狂風卷著冰碴子抽打在鐵甲上。
大軍出關第七天,積雪已經沒過了馬膝蓋。
官道兩側的雪窩裡,歪七扭八倒著十幾具大乾運糧哨兵的屍體。
所有屍首的耳朵和鼻子都被割走了,傷口凍成了紫黑色。
北魏游騎在大軍兩翼來回盤旋游弋,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報!」
一匹快馬穿透風雪狂奔而來。
傳令騎兵滿臉冰霜,翻身落馬摔在厚雪裡。
「啟稟大帥!」
騎兵從雪坑裡爬起來,聲音直打哆嗦。
「北魏黑狼騎三萬人,把神機營前鋒堵死在斷魂谷里了!」
前鋒統領趙成是京營的老將,這會兒嘴唇烏青。
他勒住韁繩湊近帥旗,眼神滿是退縮。
「大帥,黑狼騎是呼延贊手裡的王牌,專打野戰伏擊。」
趙成抹掉鬍鬚上的碎冰渣。
「斷魂谷地形險惡,兩側全都是絕壁。」
「敵眾我寡,如今天寒地凍,根本救不得啊!」
唐七夜拉緊馬韁,面無表情看著前方翻滾的風雪。
他轉過頭,看著那些瑟瑟發抖的將領們。
趙成以為太子動搖了,趕緊接著勸。
「末將建議退守後方雲中郡。」
「依城固守,方為萬全之策啊!」
幾個副將紛紛跟著點頭。
誰也不願意頂著大風雪去啃硬骨頭。
「退守?」
「朝廷撥下兩百萬兩安家銀,可不是讓你們抱頭鼠竄的。」
趙成仗著老資格反駁。
「大帥,您不懂打仗!兵法都講了逢林莫入、窮寇莫追!」
「孤看你懂的挺多。」
唐七夜右手拔出佩刀。
刀鋒擦過鞘口,帶起一聲銳響。
白光橫掠過去。
趙成的腦袋沖天而起,頸腔里的血被烈風吹散成紅霧。
人頭落入雪窩,砸出一個深坑。
周遭幾十名將官嚇的勒緊馬韁,戰馬嘶鳴著連連後退。
唐七夜把佩刀上的血珠甩在雪面上。
「再有言退者,立斬。」
他扯起馬韁,黑馬仰蹄嘶鳴。
「東宮衛隊與聽雨樓死士隨孤前壓!」
「餘部壓陣,直撲斷魂谷!」
風雪越下越大。
天色徹底黑透,雪花打的火把直冒黑煙。
中軍大帳里只點了一盞羊油燈。
唐七夜手裡拿著炭條,在鋪開的羊皮地圖上飛快的畫線。
地圖上標註著經緯度與等高線的雛形。
這種測繪手法,營中沒一個人能看懂。
蘇沐橙留下的死士頭領墨羽站在桌旁,滿臉困惑。
唐七夜用炭條重重圈住地圖中央的一道狹窄裂口。
「西北風四級,雪勢會在後半夜變大。」
墨羽眨了眨眼,沒聽懂什麼叫四級。
唐七夜抬手拍在桌案上。
「呼延贊的大營不在谷底,而在山腰凹地。」
「他們要藉助谷風排煙,避開雪崩口。」
墨羽深吸了一口氣。
「殿下,您怎麼知道他們紮營的準確位置?」
「風向和地勢騙不了人。」
唐七夜扔下炭條。
「斷魂谷頂上的冰瀑被凍了三年,早有裂痕。」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藥包圖紙。
「挑五百名身手最好的死士,披上白布偽裝。」
「把帶來的三十桶猛火油和震天雷,全部運上鷹嘴岩。」
墨羽有些猶豫。
「懸崖峭壁覆滿堅冰,很難攀爬。」
「用冰鎬和鐵索。」
唐七夜轉頭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鑿開冰縫,把火藥填進去。」
「引線接上浸了油的麻繩,一直順到崖口下。」
墨羽抱拳行禮。
「屬下領命!要是辦砸了,提頭來見!」
死士的身影迅速融入漫天暴雪中。
後半夜,懸崖上傳來極微弱的鑿冰聲。
風暴的呼嘯掩蓋了所有動靜。
次日清晨,濃霧漸漸散開。
晨光照在雪山岩壁上,泛起一片亮芒。
斷魂谷前是一片開闊的冰原。
沉重的馬蹄聲震的地面不住晃動。
北魏黑狼騎從峽道中列陣而出。
為首的大將生的虎背熊腰,臉上斜斜掛著一道刀疤。
那是呼延贊麾下第一猛將,拓跋梟。
拓跋梟手裡拎著一個血肉模糊的長髮頭顱。
他用長槊挑起人頭,放肆大笑。
「大乾的前鋒官,骨頭太軟了!」
數千北魏騎兵揮舞著彎刀齊聲高呼。
拓跋梟策馬往前奔出三十步,隔著雪原橫槊大罵。
「大乾儲君何在?」
「三年前呼延大帥一刀廢了你的命根子!」
「一個斷子絕孫的窩囊廢,也敢跑到漠北送死?」
京營後衛的陣列里爆發出一陣躁動。
主帥被如此羞辱,士卒們氣的手指發顫,握緊兵刃。
唐七夜按住手邊的斬馬劍。
替身的舊帳,今天也該清算一筆了。
他翻身上馬,沒帶一名護衛。
黑馬踏著冰碴,從陣前孤身走了出去。
拓跋梟眯起眼睛,勒住韁繩。
「喲,縮頭烏龜出來了?」
唐七夜拉動馬韁,停在兩軍陣前百步之外。
他仰起下巴,大聲喊道。
「呼延贊那條老狗怎麼沒來?」
「派你這麼個餵馬的奴才出來丟人現眼?」
拓跋梟臉上的刀疤猛的抽動了一下。
北魏人最重勇武,哪受得了這等蔑視。
「老子扒了你的皮當下酒菜!」
拓跋梟揮動長槊,大聲喝令。
「黑狼鐵騎,跟我沖!」
「活捉假太子,賞千金!」
奔騰的馬蹄捲起漫天白雪。
五千先頭黑狼騎黑壓壓的一大片,直接壓了過來。
唐七夜根本沒有迎戰的意思。
他扯轉韁繩,雙腿一夾馬腹。
黑馬長嘶一聲,掉頭狂奔。
「退!」
唐七夜在馬背上扯著嗓子大喊。
「賊軍勢大,快撤!」
後方的東宮衛隊演的極其逼真,丟下十幾面旌旗狼狽後撤。
拓跋梟見狀,臉上滿是狂喜。
「大乾太子果然是個膿包!」
「全軍壓上,別放跑了他!」
他根本沒把地形放在眼裡,領著騎兵扎進斷魂谷狹窄的峽道。
五千重裝騎兵魚貫而入。
狹長的山谷瞬間被擠的水泄不通。
戰馬踩踏積雪,發出沉悶的踏雪聲。
黑馬狂奔至谷口一處高隆的冰坡上。
唐七夜猛的扯住韁繩。
戰馬前蹄高高揚起,穩穩停在坡頂。
他轉過身來。
臉上的驚慌早已褪去,只剩一片肅殺。
拓跋梟在後頭急剎住戰馬,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四周太安靜了。
兩側峭壁高聳入雲,谷內連風聲都停滯了。
「你跑啊!」
拓跋梟仰頭指著唐七夜,硬撐著嗓門。
「進了這斷魂谷,神仙也救不了你的命!」
唐七夜取下馬鞍旁掛著的鐵胎硬弓。
他從箭壺抽出一支特製的粗杆狼牙箭。
箭頭裹著用白磷調和的油脂,散發著濃烈的蒜臭味。
唐七夜將長箭搭在弓弦上,緩緩拉開滿月。
箭尖並沒有對準拓跋梟。
它斜斜指著千仞絕壁上方垂掛的那根黑色麻繩。
拓跋梟猛然抬頭看向崖頂,後脊樑一陣發涼。
「不好,中計了!」
「撤!快往後退!」
狹窄的谷道里,後軍撞上前軍,頓時亂成一團。
唐七夜鬆開了右手。
弓弦嗡鳴震動。
白磷箭撕破寒風,箭頭在半空中擦出一團綠火。
火矢迅猛釘入懸崖縫隙。
懸崖裂隙深處跟著騰起滾滾黑煙。
山體內部傳來一陣沉悶的巨響。
大地開始劇烈顫動。
拓跋梟座下的戰馬受驚狂跳,將他險些掀翻在地。
三十桶火藥在密閉的冰層縫隙里同時炸響。
數以萬計的裂紋順著崖壁急速蔓延。
鷹嘴岩徹底崩塌了。
積攢了整整三個冬天的萬丈玄冰混合著巨石,傾瀉砸落。
雪浪裹挾著風壓,直接壓向峽道,封死所有退路。
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威力。
戰馬的嘶鳴被狂暴的風雪瞬間吞沒。
數萬噸雪浪傾覆而下。
五千北魏黑狼騎連人帶馬,被沉重的冰雪巨石狠狠拍進地面。
慘叫聲只響了短短几個呼吸。
激起的雪霧沖天而起,遮蔽了大半個峽谷。
整個斷魂谷被徹底填平。
方才還氣焰極盛的五千精騎,眨眼間全被埋進了地底。
天地間重歸死寂。
只剩下冰屑落下的輕微聲響。
站在冰坡上的大乾士卒們看傻了眼。
趕來壓陣的京營將領一個個癱坐在馬鞍上,臉色發白。
不費一兵一卒,埋葬五千精銳。
這已經超出了所有人對戰陣廝殺的認知。
在厚達數丈的雪堆邊緣。
一隻戴著皮手套的血手艱難扒開了冰塊。
拓跋梟滿臉血污,一條右腿已經扭曲折斷。
他費力用雙肘撐著地面,嘴裡大口往外咳著血塊。
馬靴踩碎碎冰的聲音由遠及近。
拓跋梟艱難抬起頭。
唐七夜提著長劍,踏著鬆軟的積雪一步步走來。
玄色鐵甲上,落著幾片未化的雪花。
拓跋梟滿嘴是血,眼底滿是驚駭。
「你……絕不是太子……」
「當年太子連大帥一招都接不住,你到底是誰!」
唐七夜走到他身前,停下腳步。
「你沒資格知道。」
戰靴狠狠的跺下。
骨頭斷裂的聲音傳開。
拓跋梟的腦袋被重重的踩進碎冰中,顱骨四分五裂。
唐七夜拔出佩劍,挑斷身旁殘破戰旗的繩索。
染血的黑狼帥旗落入手中。
他單手將帥旗插在拓跋梟的屍體胸膛上。
狂風捲起大旗,獵獵作響。
唐七夜轉過身,目光投向峽谷盡頭的漠北深處。
「傳令全軍。」
「挖出敵將首級,送去呼延贊大營當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