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蘇相真是好手段
裝在生漆木匣里的拓跋梟首級,當夜送入了北魏大營。
斷魂谷一戰斬首五千。
消息傳回大營,大乾將士爆發出震天的喊聲。
原本畏縮不前的各部兵馬,士氣大振。
大軍一路拔營向北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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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三萬大軍開到了狼居胥山腳下。
灰白的枯草連綿百里。
二十萬北魏狼騎紮下的氈帳遮蔽了天日,黑壓壓填滿了整片荒原。
寒風颳過營寨的鹿角。
中軍帥帳里,炭盆燒的極旺。
唐七夜卸下護臂,擦拭著手腕上的灰土。
墨羽快步掀簾走進來。
他手裡提著沾滿血跡的布包,扔在桌案前。
「大帥,截住了。」
布包散開,滾出三枚裹著蠟丸的細竹管。
「昨夜給前鋒營熬金瘡藥的王軍醫,趁著換防把信射向營外。」
墨羽按住腰刀。
「裡頭記著大軍糧道的底細,還有中軍換防的時辰。」
唐七夜沒看地上的蠟丸。
「帶上來。」
兩名死士架著一個穿粗布襖的老漢摔進帳內。
老漢頭髮蓬亂,額頭全是在凍土上磕出的血痂。
他是隨軍二十年的老軍醫,在京營里威望很高。
「大帥饒命!」
王軍醫伏在地上,聲音發顫。
「小人家裡七口人的性命,全攥在李尚書門生手裡啊!」
唐七夜站起身來。
他走到王軍醫面前,低頭看著對方。
「通敵賣國,害的是三萬替你擋刀的關內弟兄。」
唐七夜拔出短刃,割斷了老漢的衣領。
「拖出去,五馬分屍。」
王軍醫慘叫一聲,臉色煞白。
帳外很快傳來戰馬受驚的嘶鳴。
五匹烈馬往外扯緊了皮索。
營盤前方的空地上,慘叫聲只響了半聲便斷了。
三萬將士站在轅門兩側,看著地上的碎肉與血泊。
全軍將士肅立噤聲。
沒人敢私下議論半句。
……
次日清晨,濃重的灰霧籠罩著狼居胥山。
低沉的牛角號聲穿透雲層。
北魏二十萬大軍擺開陣勢。
鐵蹄踐踏凍土,帶起大片沙塵。
大乾方陣緩緩向前推進。
盾牌砸進泥地里,長矛斜指天空。
地平線盡頭,八匹紅鬃烈馬拉著重型青銅戰車衝出陣前。
車輪兩側焊接著兩尺長的生鐵旋刃。
呼延贊光著精壯的上身,立在戰車中央。
他胸口縱橫交錯著十幾道刀疤。
手裡提著一柄重達八十斤的狼首大砍刀。
蠻王身上的血腥氣隔著百步都能聞到。
北魏將士敲打彎刀,扯開嗓子兇狠大嚎。
呼延贊勒住韁繩,戰車停在兩軍陣前。
他眯起眼睛,打量著大乾的軍陣。
「對面的鼠輩,誰是領頭管事的?」
呼延贊扯開大嗓門,聲音在平原上震盪迴響。
唐七夜策馬走出本陣。
玄鐵甲冑在陰沉天色下泛著冷光。
尚方斬馬劍橫在馬鞍前,面色沉著。
「呼延贊,三年前那一刀,你還沒長記性?」
唐七夜嗓音洪亮乾脆。
呼延贊聽到這話,仰頭大笑起來。
狂笑聲震的車上的黃銅鈴鐺亂響。
「好一個大乾儲君!」
呼延贊抬起長刀,刀尖直指唐七夜的面門。
「三年前在狼居胥山下,老子一刀碎了你的氣海。」
「你連滾帶爬哭爹喊娘的模樣,老子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唐七夜神色未變,手裡的韁繩抓的極穩。
呼延贊收起狂笑。
他拍了拍身側的鐵欄杆。
「今天老子不急著殺你。」
「老子給你們大乾將士,看一件稀罕物件!」
呼延贊揮了揮寬大的手掌。
四名粗壯的北魏漢子,合力推出一輛用厚黑布遮蓋的鐵籠囚車。
鐵輪碾過凍土,摩擦聲極重。
兩軍數萬將士的目光,齊齊落在了那輛黑布囚車上。
大乾陣列里的幾位白髮老將探出身子,滿心疑惑。
呼延贊一把扯下蒙在鐵籠上的粗麻黑布。
黑布滑落在雪地里。
鐵籠里的景象完全暴露在三軍眼前。
籠子中央吊著一個披頭散髮的人影。
四肢的筋腱早已被挑斷,無力垂在身側。
穿透鎖骨的兩根鐵鏈,將他牢牢扣在鐵柱上。
那人身上的杏黃內袍污濁不堪,糊滿了乾涸的黑血。
嗬……嗬……
籠中人發出粗糲沙啞的低吼。
他嘴裡吐著血沫,舌頭明顯已被剪去了一截。
唐七夜眼底微沉。
鐵籠里鎖著的,赫然是本該關在京城相府地牢里的真太子唐昊。
蕭廢后留下的殘存死士,竟將這個廢人暗中劫出關外,送給了呼延贊。
呼延贊大步上前,重重踹在鐵籠欄杆上。
欄杆劇烈震顫。
唐昊痛的身子抽搐,散亂的長髮向後掀開。
露出了那張與唐七夜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
大乾軍陣前方,幾位昔日跟隨真太子北伐的老將當場僵住。
「那是……太子殿下?」
一名老參將手裡的馬鞭掉在地上。
「怎麼會有兩個太子?」
竊竊私語聲順著冷風,在三萬京營方陣中迅速傳開。
呼延贊提著長刀,刀柄哐哐敲擊著囚車。
「大乾的兒郎們,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
呼延贊聲音拔的極高,響徹整片荒原。
「這個被挑斷手筋腳筋、當畜生關在籠子裡的,才是你們大乾名正言順的太子唐昊!」
「坐在戰馬上領兵的大帥,不過是蘇家找來的替身野種!」
呼延贊這幾句話砸的極沉,重重砸在大乾將士心頭。
三軍方陣瞬間亂了陣腳。
兵卒們面面相覷,握著長矛的手指有些發軟。
「胡言亂語!」
墨羽策馬衝出數步,厲聲喝斥。
「兩軍陣前妖言惑眾、動搖我軍心者,殺無赦!」
呼延贊冷笑一聲。
他順手抽出一柄短刀,直接扎在唐昊的大腿上。
劇痛讓唐昊整個人抖個不停。
他那雙尚未完全癱瘓的腳掌沾著鮮血,拼命的在鐵籠底部的白布上划動。
血跡在白布上展開。
那是大乾皇室嫡傳的秘辛符印。
還有先皇賜給東宮的生辰八字,與宗正私印的暗紋。
唐昊仰起頭,死死瞪著馬背上的唐七夜。
眼裡全是翻湧的怨恨與狂亂。
他殘存的腳趾沾著鮮血,在白布上寫下一個歪歪扭扭的假字。
大乾中軍的陣腳開始晃動。
幾名老將策馬湊攏在一起,臉色難看至極。
「那確實是皇室的生辰符印,造不得假。」
「三年前出征,老夫曾見過殿下貼身戴著這枚玉印。」
「難道陣前的大帥……當真是假的?」
質疑與惶恐在大營前迅速蔓延開來。
兩萬多名京營兵卒的戰意迅速退去。
為大乾儲君拼命是一回事。
替一個身份不明的替身去送死,完全是另一回事。
呼延贊猛的將短刀從唐昊大腿上拔出。
帶血的刀尖直指唐七夜的鼻樑。
「蘇丞相真是好手段啊,偷梁換柱,連大乾皇帝都給耍了!」
呼延贊放聲長嘯,聲震四野。
「冒牌貨,你敢脫下身上的玄鐵重甲嗎?」
呼延贊眼神發狠,死死盯著唐七夜。
「三年前在狼居胥山,老子一記絕脈暗刀劈碎了真太子的左胸心脈!」
「那道半尺長的刀疤深可見骨,氣海盡毀!」
呼延贊揮動大刀,高聲喝問。
「脫下你的甲冑,讓三軍將士當場驗看清楚!」
「你若是沒有那道暗刀傷疤,你就是個冒名頂替的野種!」
話音落下,荒原上唯有寒風呼嘯。
大乾三萬將士齊刷刷的望向陣前那道挺拔的身影。
沒人拔刀。
沒人吶喊。
數萬柄直立的長槍,竟隱隱垂落了數寸。
數十萬敵軍的嘲笑聲沖天而起,喧囂叫罵震盪四野。
唐七夜端坐在黑馬上,玄鐵護手搭在腰間長劍的吞口處。
掌心下的劍柄,透著刺骨的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