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凱旋入關風雲惡,老將以死換通行


  老皇帝快咽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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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裡那幫混蛋,連三天都憋不住。

  「拔營!」

  唐七夜翻身上馬。

  「全軍回撤,直撲居庸關!」

  ……

  風雪卷過荒原。

  四萬大軍踏著凍土疾馳,馬蹄聲撕開夜幕。

  大隊人馬晝夜兼程,跑死兩百多匹驛馬。

  三天後,居庸關高聳的青石城牆顯露在地平線上。

  那是拱衛京畿的第一道鐵閘。

  兩山夾峙,一關鎖死咽喉。

  巨大的城門外,半點動靜都沒有。

  沉重的吊橋高高絞起,懸在半空。

  本該迎接大捷的城樓上,挑出一面刺眼的免戰牌。

  四萬將士停在關外三里處,風雪吹打戰甲。

  前鋒隊伍里的傷兵縮在草蓆下,凍的牙齒打架。

  「大帥,城門關死了。」

  墨羽策馬返回陣前,臉色發青。

  「城頭上全是神武衛的人,掛了拒馬樁。」

  唐七夜拉動韁繩。

  隨行的鐵甲親兵推著十幾輛牛車。

  車上堆著兩萬北魏首級,凍成了硬疙瘩。

  最後方的鐵籠里,唐昊蜷縮成一團,爛癱在底板上。

  唐七夜縱馬向前邁出數步,停在護城河外。

  城頭傳來一陣鐵甲摩擦聲。

  一名披著披風的武將探出身,扶著女牆垛口。

  那人下巴留著山羊鬍,眼神輕蔑。

  神武衛統領魏忠。

  也是前幾天剛被斬首的禮部尚書李瀟的表弟。

  「城下何人止步!」

  魏忠扯開嗓子大喊,往下看過來。

  墨羽打馬上前,亮出令牌。

  「大將軍凱旋,克復漠北!」

  墨羽大喝。

  「速開城門,放傷兵入關醫治!」

  魏忠冷笑一聲,兩手搭在垛口上。

  「邊關吃緊,北魏奸細四處流竄。」

  魏忠不慌不忙理了理袖口。

  「兵部和內閣沒有明發調令,誰敢開門?」

  唐七夜按住鞍前佩劍。

  「孤領兵平定漠北,你管這叫奸細?」

  魏忠斜眼瞥著唐七夜,嘴角扯了扯。

  「殿下莫怪末將公事公辦。」

  魏忠拍了拍城垛。

  「京畿重地防範甚嚴,無文書調令不得擅入。」

  停了一瞬,他眼底泛起凶光。

  「殿下真想進關,倒也不是不行。」

  兩排弓弩手從垛口後探出頭。

  塗黑漆的重裝蹶張弩,齊刷刷壓下機括。

  箭頭全對準底下的帥旗。

  「請殿下解下佩劍,交出帥印虎符。」

  魏忠伸出手指晃了晃。

  「您單騎入城,去宗人府配合受審自證清白。」

  城下的兵卒頓時騷動起來。

  傷員凍僵在擔架上,傷口崩開流出黑血。

  「放你娘的狗屁!」

  副將蘇烈提槍大罵。

  「將士們在前線拼命,你在後頭拉偏架?」

  魏忠根本不理蘇烈。

  「末將只認軍法,不認功勞。」

  城頭弓弦繃的作響發澀。

  唐七夜眼神發暗。

  京中奪嫡到了最要命的關頭。

  魏忠這是要借著嚴寒把大軍活活耗死在關外。

  只要老皇帝斷氣,城裡的人就能扣上謀反的大罪。

  唐七夜右手握上斬馬劍柄。

  剛想下令攻城。

  中軍方陣里,衝出一匹戰馬。

  馬背上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將。

  老人穿著破爛鎖子甲,左臂綁著布條吊在胸口。

  開國東陵侯之子,三朝老參將陳秉忠。

  當年李瀟見了他,也得規規矩矩低頭問候。

  「瞎了你的狗眼,魏家小兒!」

  陳老將軍推開護衛,策馬衝到吊橋下方。

  用馬鞭指著城樓,氣的長鬚髮抖。

  「老夫隨先帝征戰沙場四十年!」

  老將聲音嘶啞。

  「你魏家不過是靠著外戚爬上來的蛀蟲,敢攔平叛將士?」

  魏忠眯起眼睛,臉面有些繃不住。

  「陳老將軍,您老糊塗了。」

  魏忠冷哼一聲。

  「京城現在是什麼局勢,您老心裡沒數嗎?」

  「老夫只知道大乾的兵不能凍死在自己家門前!」

  陳秉忠翻身下馬。

  拄著佩刀,一步步走向吊橋鐵索。

  踩著過膝的厚積雪,每走一步都留下扎眼的血印。

  「老夫親自去扣城門!」

  陳秉忠挺直脊樑。

  「老夫倒要看看,誰敢朝開國功臣的骨血射箭!」

  邊軍將士屏住呼吸,緊盯老人的背影。

  魏忠站在城垛後頭,目光閃爍。

  他在京城收了死命令,絕不能放唐七夜過關。

  要是讓這老匹夫壞事,三皇子絕對要他的命。

  殺雞儆猴,正是向新主表忠心的時候。

  魏忠退後半步,右手背在後頭打了個手勢。

  城樓陰影里,六名神射手拉滿厚背鐵胎弓。

  「放箭。」

  魏忠的嗓音極輕,極度陰毒。

  唐七夜察覺到上方殺氣,大吼。

  「退後,老將軍!」

  可惜終究遲了。

  破風聲撕裂風雪。

  六支重箭借著往下沉的勁頭,生生扎穿老將軍的胸膛。

  鐵甲被兇悍的力道鑿穿。

  老將軍身子僵在雪地里。

  一口黑血噴出,染紅胸前白須。

  城頭守軍沒停手。

  連綿的箭雨跟著傾瀉直下。

  幾十支鐵翎箭把老人的身軀釘穿。

  陳秉忠身子晃動兩下,栽進凍人的護城河裡。

  熱血融開河面的浮冰,滲出一大片刺目殷紅。

  全場一片死寂。

  在場大乾軍卒都瞪圓了眼珠。

  百戰餘生的功臣,沒死在蠻族馬蹄下。

  卻死在自己人射出的冷箭里。

  片刻死寂之後,數萬大軍里炸開悲憤的狂吼。

  士卒跪在雪地里,捶胸頓足。

  激憤的情緒順著軍陣急速散開。

  沒人再去管什麼朝廷調令。

  全體軍卒握著刀柄的關節發白髮顫。

  唐七夜翻身跳下戰馬。

  沉步走到護城河溝,彎下腰抱起老人插滿斷箭的遺體。

  老人眼珠子還瞪的圓睜,死盯著城門。

  唐七夜伸手,撫平雙眼。

  脫掉披著的厚實大氅,將遺體嚴實裹緊。

  站起身時,臉上的表情平靜的駭人。

  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

  「墨羽。」

  唐七夜的嗓音透著森寒。

  墨羽單膝跪在泥地里,眼眶通紅。

  「取天雷破。」

  唐七夜轉過身子,盯住後頭那口沉甸甸的木箱。

  裡面裝著從漠北帶回的底牌。

  用生鐵重鑄、裝了一百斤提純火藥的密封鐵櫃。

  「派水性最好的弟兄,潛水渡河。」

  唐七夜抬手指向懸空的吊橋底座。

  「把它卡在鐵閘的機括死角里。」

  墨羽死死點頭。

  「屬下親自去!」

  扯下外裹的棉袍,單留防身皮甲。

  八名心腹死士跟著扒掉外衣,嘴裡咬住鋒利短刃。

  幾人抬起裹覆油布的百斤重鐵櫃,潛入冰寒的護城河水底。

  寒水徹骨,水面僅盪出幾圈淺淺的水波。

  城頭那邊的魏忠正靠著女牆發笑。

  認定自己除掉陳秉忠,徹底壓住了關外的疲憊兵馬。

  「怎麼,還不退兵?」

  魏忠扯嗓子嘲弄。

  「再不滾,全把你們射成篩子!」

  城下沒一個人回話。

  數萬將士齊刷刷的抽出腰刀,鋒刃直指城頭。

  城門底座,刺骨的水流間。

  墨羽把四枚鐵鉤死力敲進吊橋石縫內。

  火繩用牛皮包裹,順著暗渠延伸至外側雪堆。

  破開水面探頭,胡亂抹去臉上殘冰,沖主帥打出暗號。

  唐七夜一把奪過親衛手裡的火把。

  甩動手腕,火種划過半空,精準掉進暗渠。

  引線擦出火星,在泥雪中竄動。

  魏忠模模糊糊看到下方的青煙,探著腦袋往下瞅。

  「下面什麼動靜?」

  話音未落。

  堅硬的城門底盤陡然冒出一大團赤紅強光。

  整片地面跟著瘋狂震顫。

  百斤烈藥在逼仄堵死的門洞中徹底炸裂。

  烈焰和著狂暴氣流,直接掀翻千斤沉的大吊橋。

  強悍的爆破音浪掀塌半邊城樓。

  青石磚屑到處飆射,城牆守衛被當場震斃幾十個。

  那堵自詡固若金湯的包鐵大閘,硬生生斷作兩截。

  煙塵混著碎磚爛泥,直衝雲霄。

  城門塌了。

  整條關卡防線炸出一道數丈長的豁口。

  魏忠從破石堆中爬起身,頭頂官帽不知丟哪去了。

  耳朵往外淌著血,滿臉污灰,嚇的雙腿狂抖。

  「塌……塌了?」

  「這是什麼邪門玩意!」

  濃煙內部,陡然響起戰馬的刺耳長嘶。

  黑馬踏碎焦石,衝出火幕。

  唐七夜單手持劍,馬速提到極致。

  戰馬縱躍跨過斷裂的拒馬,直撲關卡內部。

  魏忠連腰間佩刀都沒顧上拔。

  一抹刺目劍鋒在眼皮底子極速放寬。

  闊刃斬馬劍當空斬下。

  血肉割裂的動靜全被戰馬蹄聲蓋住。

  魏忠的軀體從左側肩膀到右邊後腰,被整整齊齊劈作兩截。

  臟器連帶熱血全淋在稀碎的青石板間。

  兩塊殘肉癱在血漿里,眼珠子依舊骨碌碌亂轉。

  唐七夜勒住戰馬,調轉馬頭。

  鐵劍斜垂向地,鋒刃往下滴著稠血。

  「全軍進關!」

  唐七夜的怒吼響徹烏煙瘴氣的殘破關口。

  「攔路者,皆斬!」

  後方無數軍卒嘶吼著衝進城門豁口,勢頭擋無可擋。

  牆內殘餘的神武衛嚇的扔下一地兵刃,跪在路兩邊直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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