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溫柔刀最殺人
東西被搬上六樓。
蘇知夏看著堆得滿地的箱子,有些發呆。
江嶼走過來,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腰,滿是自責:
「真是委屈你了,知夏。」
「都怪我沒本事,讓你從雲頂公館搬到這種地方來。」
他嘆了口氣,眼底泛著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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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你還是回去吧。」
「本來就是我不對,明知道你有家庭,還忍不住聯繫你,我就是個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
蘇知夏心裡一軟,立刻抬頭看他:「你胡說什麼?」
「又不是你逼我,是我自己要來的,跟你沒關係。」
「可我捨不得你受這份苦。」江嶼揉著她秀髮,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
「你以前哪住過這種地方?」
「這裡連個正經衣帽間都沒有。真不忍心,看著你跟我吃苦!」
江嶼越卑微,越是退讓,蘇知夏心裡越愧疚。
「知夏……」江嶼眼睛紅紅的,他還想說什麼,卻被蘇知夏用手堵住了嘴。
「我不回去。」
「我說了要跟你在一起,這點苦算什麼。」
江嶼垂下頭,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得意,再抬眼時,只剩下滿滿的感動:
「知夏,能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你放心,我一定儘快把項目做起來,以後讓你住比雲頂公館還好的房子。」
話說得漂亮,他卻全程沒伸手碰一個箱子,只坐在沙發上看著蘇知夏蹲在地上整理衣物,時不時遞一句「辛苦了」「慢點」「別累著」。
蘇知夏翻到真絲睡衣的時候,指尖頓住。
以前在雲頂公館,這種嬌貴的料子從來都是顧言澤親自手洗熨,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她枕邊,連標籤都要剪得乾乾淨淨,怕磨到她皮膚。
而江嶼,就座在那,看著她整理。
與此同時,顧氏集團頂層辦公室。
林舟推門進來,低聲匯報:
「顧總,蘇小姐的東西已經全部送到江嶼住處了。」
「另外,江嶼的背景也初步查清楚了,他所謂的創業項目,是空殼,外面欠了幾百萬外債,接近蘇小姐,大概率是衝著錢來的。」
顧言澤指尖翻著文件,頭都沒抬,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繼續盯著。別插手,讓她自己看清楚。」
「是。」林舟應聲退下。
顧言澤筆尖一頓,抬眼看向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際線,眸底沒有半分情緒。
八年偏愛,他給過她無數次回頭的機會。
是她自己選了火葬場。
……
「知夏,中午我點了外賣,知道委屈你了?」
江嶼滿臉歉意,「這附近沒什麼高檔餐廳,太委屈你了。」
「等我項目回款了,天天帶你去吃米其林。」
蘇知夏沒多想,點了點頭。
等外賣送到,她打開餐盒便皺起了眉頭。
滿滿一份麻辣香鍋,紅油浸著食材,聞著都很嗆。
「怎麼是辣的?我胃不好,你忘了麼?」
江嶼一拍額頭,滿臉懊惱:「哎呀!對不起,對不起知夏,我光顧著高興了,一不留神就點了我常吃的口味。」
「都怪我太沒用了,連你不吃辣都記不住。」
他說著就拿起餐盒要扔:「我給你重新點一份吧。」
「都是我不好,臉給你吃口熱乎飯,都做不好。」
「算了啦。」蘇知夏連忙攔住他,「挑點菜吃也行,別浪費錢了。」
她心裡那點不快,被他這副自責到不行的樣子,沖得一乾二淨,反倒覺得是自己太挑剔了。
江嶼順勢放下餐盒,給她夾了兩筷子青菜,嘴裡還不停念叨:
「都怪我,以後我一定把你的喜好都記在本子上,一條都不落下。」
蘇知夏吃了兩口,胃裡就隱隱泛疼。
這時。
她想起,三年前她急性胃炎住院。
顧言澤在醫院守了三天三夜,出院後家裡的廚房半年沒沾過辣椒。
她知道他無辣不歡,卻陪著她喝了半年的小米粥,從來沒說過一句抱怨的話。
那時候他說:「你的胃養不好,我怎麼放心把你留在身邊。」
正出神,手機突然響了,是父親打來的。
剛接起,那頭焦急的聲音就砸了過來:
「知夏!你搞什麼啊?」
「顧氏把所有合作都停了!公司資金鍊直接斷了!」
「你到底跟言澤怎麼了?你趕緊去跟他賠個罪,讓他把合作恢復了,不然咱們蘇家就完了!」
蘇知夏臉色瞬間白了:「爸,你別急,我……我想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除了顧言澤誰能救咱們蘇家?」
父親在電話那頭大聲地吼著:
「蘇知夏,我告訴你,這件事你若搞不定,你就別認我這個爸了!」
掛了電話,蘇知夏手心全是冷汗,身子都微微發顫。
江嶼見狀,立刻坐到她身邊,把她攬進懷裡,聲音又沉又疼:
「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跟言澤離婚,蘇家也不會受牽連。知夏,要不你回去吧。」
說著,鬆開了她,眼底卻泛著濕潤,帶著隱忍的淚光:
「你回去跟他服個軟。他那麼疼你,肯定會原諒你的。」
「蘇家不能垮,你也不能跟著我受苦。」
「知夏,我實在不忍心看著你跟我吃苦的樣子。」
「我一個人怎麼樣都行,只要你好好的。」
他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只盼著她好,甘願自己退出。
蘇知夏心裡又酸又痛,反倒覺得是自己連累了他。
「我不回去!」
「我憑什麼跟他服軟?」
「離婚是兩個人都同意的,他憑什麼要這麼針對蘇家?」
「可蘇家……」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蘇知夏咬著唇。
「你的項目也不能停,大不了我把首飾賣幾件應急。」
江嶼立刻皺起眉,一臉不贊同:「不行!那都是顧言澤送你的,是你的念想,我怎麼能讓你賣首飾換錢?」
「我就是出去打零工、去工地搬磚,也不能動你的東西!」
他越拒絕,蘇知夏越覺得他有骨氣、是真心為自己好,反倒打定了主意。
「就這麼定了。幾件首飾而已,等以後我們好了,再買新的。」
江嶼看著她篤定的樣子,低下頭掩去眸底的笑意,再抬頭時,只剩滿滿的感動與心疼:
「知夏,你對我太好了。我江嶼這輩子,絕不負你。」
下午,蘇知夏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給顧言澤打電話。
她習慣了他的有求必應,覺得就算鬧彆扭,自己開口求他,他總不會真的坐視不理。
可電話撥過去,響了很久沒人接。
再撥,直接被掛斷。
沒過幾秒,林舟的簡訊發了過來:
「蘇小姐您好,顧總正在開跨國董事會,不方便接聽。」
「顧總交代,私人事務請勿撥打工作專線。」
「蘇氏合作終止是董事會決議,請勿再擾。」
短短几句話,像一堵牆,硬生生把她隔在了顧言澤的世界之外。
蘇知夏舉著手機,指尖冰涼。
以前她哪怕三更半夜,想吃城南的糖水,打給他,他就算在開跨國會議,也會立刻接,笑著說「等我二十分鐘,馬上給你送去」。
現在,她成了「請勿再擾」的外人。
「他不肯幫,是嗎?」江嶼走過來,輕輕給她順著背,語氣滿是心疼。
「都怪我,讓你受這種委屈。」
「不求他了。大不了我把項目賣了,總能湊點錢,不能讓你低三下四去求他。」
「不行!項目不能賣!」
蘇知夏立刻抬頭,眼裡帶著執拗。
「我就不信了,離了他顧言澤,我還活不成了?」
她心裡又氣又恨,氣顧言澤的絕情,恨他的冷淡,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肯承認的慌亂。
他好像真的,不要她了。
江嶼沒再說話,只是把她緊緊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沒人看見,他埋在她頸窩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
真的成了。
他們鬧得越僵,她就越恨顧言澤,就越會心甘情願地把顧家,她的那一半給他。
傍晚,江嶼說出去給她買養胃的粥,出了門就拐進了樓道拐角,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嬌滴滴的女聲。
「寶貝,你什麼時候弄到她的錢啊?我看上的那款包包,都斷貨了。」
「急什麼。」
江嶼靠在牆上,語氣漫不經心,跟白天的溫柔深情判若兩人。
「那女人已經被我拿捏住了,顧言澤越絕情,她越跟我一條心。」
「等她把手裡的首飾、房產、股份都劃到我名下,顧氏那邊的人脈渠道,早晚都是我的。」
「你可別翻船了,顧言澤可不是好惹的。」
「翻船?」江嶼嗤笑一聲。
「她現在滿心都是我『深情又卑微』的樣子,連顧言澤的電話都不想接了。等我把她最後一點價值榨乾,她哭都沒地方哭。」
他不知道的是,樓道轉角處,林舟派來的人,正舉著錄音筆,把他的話一字不落地錄了下來。
兩分鐘後,錄音文件傳到了林舟手機上。
林舟看了一眼,轉發給顧言澤,附言:顧總,都錄下來了。
顧言澤只回了一個字:「好」。
江嶼掛了電話,整理了下表情,又換回那副溫柔體貼的樣子,提著粥往樓上走。
推開門,就看見蘇知夏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發呆。
屏幕上,是商圈晚宴的現場圖。
顧言澤一身高定西裝,身姿挺拔,側臉冷俊。
他身邊站著沈輕舟,香檳色長裙襯得人溫婉大方,兩人舉杯相談,郎才女貌,刺得她眼睛都花了。
「看什麼呢?」
江嶼走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非但沒生氣,反倒嘆了口氣。
「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我,你現在還是顧太太,站在他身邊的人,應該是你。」
「知夏,要是你後悔了……」
「不要說了,我不後悔。」
蘇知夏立刻鎖了屏幕,打斷他的話,像是在跟他保證,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選擇了你。」
江嶼笑了,伸手把她摟進懷裡,眼底卻一片冰涼。
蠢不可及兒。
你以為我要的是你的人?
我要的,是顧言澤的財富、地位。
要的是你身上所有能利用的價值。
至於你……等你沒用了,誰還會多看你一眼。
蘇知夏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心裡卻莫名發空。
她以為自己拋下平淡的婚姻,奔赴的是滾燙的真愛。
可為什麼,這溫柔的懷抱,卻總讓她覺得冷呢?
她不敢深想,只能用力抱緊了眼前的人,仿佛這樣就能抓住最後一點底氣。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醫院打來的急診電話。
「請問是蘇知夏女士嗎?您母親突發心梗,現在正在搶救,需要立刻交三十萬手術押金,請您儘快過來!」
轟!
蘇知夏腦子裡一片空白,手機「啪」地掉在地上。
三十萬。
她手裡的現金連三萬都不到,首飾還沒來得及變賣,蘇家自身難保。
能拿出這筆錢、能救她媽媽的人,只有顧言澤。
江嶼彎腰撿起手機,聽完電話內容,臉上立刻露出焦急又為難的神色。
他攥著蘇知夏的手,滿眼焦急,「知夏,要不……要不你給言澤打電話吧。」
「阿姨的命要緊。」
「你別擔心,就算他罵我、打我都沒關係,我陪你一起去求他。」
「倘若他不原諒,我……我就給他跪下。」
「只要能救阿姨,讓我做什麼都行。」
他字字句句都在替她著想,字字句句都在把她往顧言澤面前推。
只有他知道,這三十萬,就是他套牢蘇知夏的第一步。
等她從顧言澤那裡拿到錢,她就欠了他的「一個人情」,往後只會更死心塌地地為他掏錢。
蘇知夏看著江嶼「深情委屈」的臉,又想起顧言澤冰冷的態度,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沒得選。
為了媽媽,她只能再次低頭,求那個被她親手推開的人。
可她不知道,這一去,等待她的不是心軟和兜底,而是更徹底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