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的醒悟,一文不值


  江嶼推門進來的時候,蘇知夏已經把手機放回了原位,手卻還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那些聊天記錄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什麼深情重逢,什麼白月光執念,原來從始至終,都是一場針對她的騙局。

  她捨棄了顧言澤八年的偏愛,扔掉了顧太太的身份,一頭扎進來的「真愛」,不過是別人算計好的圈套。

  想起自己昨天還在為江嶼辯解,還覺得顧言澤小氣絕情,蘇知夏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像被人當眾扇了十幾個耳光。

  「知夏,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江嶼蹲下來,握住她的手,滿臉焦急。

  「是不是醫生又說什麼了?你別慌,錢的事我們一起想辦法。」

  他掌心的溫度傳過來,蘇知夏卻覺得一陣噁心。

  她下意識抽回手,低著頭掩飾眼底的寒意:「沒什麼,就是有點擔心我媽。」

  

  「知夏,身體要緊。」

  江嶼順勢坐在她身邊,把她輕輕攬進懷裡,語氣又心疼又自責。

  「都怪我,太沒用了。要是我有本事,也不至於讓你受這種委屈。」

  他嘆了口氣,「要不……把我老家那套老房子賣了吧?雖然不值錢,但湊個幾十萬應該可以。」

  「剩下的,我再去跟朋友借借。大不了我去工地扛活,慢慢還,總能湊齊的。」

  話說得字字泣血,仿佛下一秒就要為她傾家蕩產。

  可蘇知夏現在清楚得很,他哪裡有什麼老房子?

  所謂的創業公司是空殼,外面還欠著一屁股外債。

  他就是算準了她心軟,算準了她捨不得他「受苦」,故意說這些話逼她再去找顧言澤。

  以前她聽了只會感動,現在只覺得遍體生寒。

  「不用。」蘇知夏啞著嗓子開口,「房子不能賣。」

  江嶼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面上卻更愧疚了:

  「那怎麼辦啊?一百萬不是小數目。總不能看著阿姨……」

  他頓了頓,狀似艱難地開口。

  「知夏,要不……你再去跟顧言澤說說?他那麼有錢,一百萬對他來說就是九牛一毛。你們畢竟夫妻一場,他不會見死不救的。」

  「之前是我不對,我不該吃醋,不該攔著你。只要能救阿姨,你怎麼罵我、怎麼怪我都行,就算讓我給他磕頭認錯,我也願意。」

  他說得大義凜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蘇知夏側過頭看他。

  看著他眼裡演出來的深情,看著他嘴角偽裝出來的自責,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她以前到底是有多瞎,才會覺得這種男人比顧言澤好?

  「我再想想辦法。」她沒拆穿,只是淡淡地推開了他。

  拆穿了又能怎麼樣?

  媽媽還在ICU里躺著,一百萬的費用擺在眼前。

  江嶼是靠不住的,她能指望的人,說到底還是那個被她傷得遍體鱗傷的顧言澤。

  可她還有什麼臉去求他?

  三十萬的時候,他就說過,那是最後一次。

  與此同時,鉑悅酒店的休息室里。

  沈輕舟坐在沙發上,醫藥箱放在旁邊,指尖剛碰到冰袋,就因為臉頰的刺痛微微蹙眉。

  顧言澤見狀,上前一步,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冰袋:「我來吧,你單手不方便。」

  他的指節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腕,微涼的觸感傳來,沈輕舟渾身輕輕一顫,耳尖瞬間泛起薄紅,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八年了。

  這是她第一次離他這麼近。

  近得能看清他下頜利落的線條,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能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若有似無的溫度。

  「敷一下吧。」

  顧言澤半蹲在她面前,抬手將冰袋輕輕貼在她紅腫的臉頰上,力道放得很輕,生怕弄疼她,「今天的事,是我考慮不周。」

  他的氣息落在她額前,溫熱的,帶著沉穩的力量。

  沈輕舟抬眸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口,卻還是強裝鎮定,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

  「跟你沒關係。知夏就是一時情急,不是故意的。她心裡也不好受,發泄出來就好了。」

  她越是懂事得體,越是先替旁人著想,顧言澤心裡的觸動就越深。

  八年了。

  他早已習慣了追在蘇知夏身後,習慣了包容她的任性、收拾她的爛攤子,習慣了把所有溫柔和耐心都給她,從來沒人反過來顧及他的感受。

  可眼前的沈輕舟,挨了一巴掌,最先想到的卻是替蘇知夏辯解。

  怕他為難。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順著冰袋的涼意,反倒慢慢沉進了心底。

  蘇知夏棄如敝履的偏愛,是這個女人藏了八年、連靠近都小心翼翼的奢望。

  「慈善晚宴的合作,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讓林舟換個人對接。」

  顧言澤收回手,起身坐到她對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剛才碰到她手腕的觸感,居然還沒散去。

  「不,方便。」沈輕舟幾乎是搶答的。

  眼神認真又執著,像捧著藏了多年的珍寶,終於敢遞到他面前。

  「我想跟你一起做這個項目。」

  「言澤,我等這個機會,等了八年。」

  話說出口,她耳尖的紅意蔓延到了臉頰,卻沒有躲閃他的目光,坦蕩赤誠:

  「我不是想趁虛而入,我只是……不想再錯過了。」

  她的眼神亮得像星辰,裡面盛著小心翼翼的歡喜,還有藏了八年的、滾燙的心意。

  顧言澤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他不是木頭人,不會感受不到這份沉甸甸的心意。

  換做以前,他會立刻劃清界限,不給對方任何念想。

  可現在,看著沈輕舟泛紅的耳廓、緊張攥著裙擺的手指,他那句拒絕的話,居然沒說出口。

  最終,他只是淡淡「嗯」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柔和了幾分:「那就一起做吧。」

  沈輕舟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落了滿眸的星光。

  她知道,這一步,她走對了。

  八年的遙遙相望,終於等來了一個靠近的資格。

  這時,林舟敲門進來,低聲匯報:

  「顧總,江嶼那邊查清楚了。」

  「他不僅欠了兩百萬外債,還同時跟三個女人保持關係,接近蘇小姐就是為了騙她的錢。」

  「另外,他之前還以投資的名義,騙過好幾個女生的積蓄。轉帳記錄、聊天記錄、錄音,所有證據都齊了。」

  「先壓著。」顧言澤指尖敲了敲桌面,語氣冷了下來。

  「等他蹦躂夠了,再一起算。」

  「另外,盯著醫院那邊,蘇母的治療費用,走慈善基金的帳。不要讓蘇知夏知道。」

  林舟愣了一下,隨即應聲:「是。」

  他就知道,顧總嘴上說得狠,到底還是念著舊情。

  只是這份情,恐怕也剩不了多少了。

  顧言澤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眼神深邃。

  他幫她,不是因為想回頭。

  只是念著八年情分,不想讓她因為錢,被逼到絕路。

  但也僅此而已了。

  他的偏愛和縱容,早在她拿著離婚證奔向江嶼的那天,就徹底耗盡了。

  醫院走廊里,蘇知夏打了一圈電話。

  以前圍著她轉的朋友、閨蜜,一聽說她離婚了、要借錢。

  要麼找藉口推脫,要麼直接不接電話。

  娘家那邊更是亂成一鍋粥,父親只會罵她不懂事,讓她趕緊去求顧言澤,半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翻遍了通訊錄,最後能依靠的人,還是只有顧言澤。

  江嶼坐在旁邊,看著她四處碰壁,心裡暗暗得意,嘴上卻還在假惺惺地安慰:

  「別打了,知夏,沒人願意幫我們的。」

  「都怪我,是我沒本事。實在不行……我去給顧言澤跪下,求他發發善心。」

  「夠了。」蘇知夏猛地打斷他。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去求他。」

  江嶼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喜色,連忙又壓下去,一臉心疼:

  「知夏,委屈你了,讓你低三下四去求他。等以後我好了,一定加倍補償你。」

  蘇知夏沒說話,只是拿起手機,翻出顧言澤的號碼。

  指尖懸在屏幕上,抖了很久,才按下去。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不會被接起。

  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電話通了。

  那頭很安靜,隱約能聽見翻文件的聲音。

  顧言澤的聲音傳過來,冷淡得像陌生人:「有事?」

  只有兩個字,卻讓蘇知夏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以前她打電話,他永遠是第一時間接起,第一句永遠是「怎麼了知夏」,溫柔又緊張,生怕她受一點委屈。

  現在,只剩下疏離的「有事」。

  「顧言澤……」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我媽……我媽轉ICU了,還需要一百萬。你能不能……再借我一次?我給你打欠條,以後我打工慢慢還你。」

  她說的卑微到了塵埃里。

  她以為,他至少會猶豫一下。

  可電話那頭,顧言澤幾乎是立刻就給出了答覆,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可以。」

  蘇知夏心裡一喜,剛要道謝,就聽見他繼續說:

  「但我有兩個條件。」

  「第一,明天上午十點,來顧氏集團頂樓會議室,當著所有高管的面,給沈輕舟鞠躬道歉。」

  「第二,簽一份永久斷絕關係協議,以後你和蘇家的任何事,生老病死,都與我顧言澤無關。」

  「兩條都做到,錢立刻到帳。做不到,就別再來找我。」

  每一個字,都像冰碴子,砸在蘇知夏心上。

  當眾給小姨道歉,還要簽斷絕關係的協議。

  他是真的,要跟她劃清界限了。

  「顧言澤,你一定要做得這麼絕嗎?」她聲音發啞,帶著最後一絲奢望。

  「是你先選的路。」顧言澤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蘇知夏,機會我給過你,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只給你一晚上考慮。明天十點,我看不到人,這事就免談。」

  說完,電話直接被掛斷。

  「嘟嘟」的忙音傳來,蘇知夏舉著手機,僵在原地,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旁邊的江嶼聽完,心裡樂開了花,嘴上卻憤憤不平:

  「他怎麼能這麼對你!不就是一百萬嗎,至於讓你當眾道歉嗎?太欺負人了!知夏,咱不求他了!我去想辦法!」

  「不用。」蘇知夏擦了擦眼淚,眼神裡帶著點破碎的決絕,「我去。」

  不就是道個歉嗎。

  只要能救媽媽,她什麼都願意做。

  江嶼連忙扶住她,眼底藏不住的得意。

  道歉好啊。

  道了歉,簽了協議,蘇知夏就徹底跟顧言澤撕破臉了,以後就只能死心塌地跟著他。

  到時候蘇家的家產、顧言澤給的錢,還不都是他的?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蘇知夏站在顧氏集團大樓下。

  仰頭看著高聳入雲的寫字樓,只覺得無比刺眼。

  以前她是這裡的女主人,隨時可以進出頂樓,所有人都對她畢恭畢敬,顧言澤會親自下樓接她。

  現在,她是來求人道歉的外人。

  深吸一口氣,她抬腳走了進去。

  前台通報後,她乘著專屬電梯直達頂樓。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她下意識看向總裁辦公室的方向。

  門沒關嚴,透過縫隙,她清晰地看見——

  沈輕舟穿著顧言澤那件銀灰色的定製襯衫,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長度到大腿根,露出纖細白皙的腿。襯衫領口微敞,露出精緻的鎖骨,還帶著他身上獨有的雪松香氣。

  她正彎腰湊在辦公桌前,替顧言澤整理散落的文件,額前碎發掉下來,顧言澤伸手,自然地替她捋到了耳後。

  指尖擦過她的耳廓,沈輕舟耳尖一紅,抬頭沖他笑了笑,眼裡是藏不住的羞怯與歡喜。

  蘇知夏的血液,瞬間涼透了。

  他們……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嗎?

  就在她渾身僵硬、搖搖欲墜的時候,顧言澤抬眼,瞥見了門口的她。

  他臉上的淡意瞬間褪去,重新覆上一層冰冷。

  「來了?」他靠在椅背上,語氣淡漠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既然來了,就別站在門口。」

  「去……會議室,給沈總道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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