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戳穿謊言,他會是什麼表情
顧言澤的話她一句沒聽,這時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件襯衫她太熟悉了。
以前她總愛偷穿他的襯衫,光著腳在地毯上跑,顧言澤總會無奈地笑著把她抱起來,皺著眉說「地上涼,小心感冒」。
還會親手給她系扣子,會把她的腳揣進懷裡暖著。
那時候,這件襯衫上只沾著她的味道。
現在,穿在另一個女人身上,般配得像一根針,狠狠扎進她眼裡。
一股莫名的火氣竄上來,是被寵了八年刻在骨子裡的驕縱——
就算她們離婚了,就算她來求人,也輪不到別人穿她的襯衫,占她的位置。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推開門,聲音帶著點發抖的尖銳:
「顧言澤,你什麼意思?」
就在她渾身僵硬、帶著火氣闖進去的時候,顧言澤臉上的淡意瞬間褪去,重新覆上一層慣有的冰冷。
「既然來了,就去會議室道歉吧。」
沈輕舟聞言,連忙直起身,有些侷促地拉了拉襯衫下擺:
「言澤,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的,我真的沒事,不用讓知夏當眾……」
「做錯了事,就該道歉。」顧言澤打斷她的話,語氣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目光掃過蘇知夏漲紅的臉,淡然補刀。
「這是規矩。」
「以前我慣著你,不代表所有人都要慣著你。」
一句話,像巴掌狠狠扇在蘇知夏臉上。
是啊,以前他慣著她,她闖再大的禍都有他兜著,她不用跟任何人低頭。
現在沒人慣著了。
可被寵了八年的脾氣哪能說收就收,她咬著唇,梗著脖子抬頭看他:
「顧言澤,你非要做得這麼絕?不就是打了一巴掌嗎,我私下跟她道歉不行?」
「不行。」顧言澤抬眼,眼神冷得像冰。
「你當眾打的人,就得當眾道歉。要麼去道歉簽字拿錢,要麼現在轉身走,你自己選。」
蘇知夏咬著唇,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屈辱感和不服氣攪在一起,堵得她胸口發悶。
她想轉身就走,想硬氣地說「不求你了」。
可是ICU里的媽媽像一座山,壓得她沒法任性。
想到媽媽,她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那點驕縱的火氣也被現實澆滅了大半。
「好,我去。」
「顧言澤,希望你別後悔?」
說完擦了擦盈眶的眼。
沈輕舟還想說什麼,顧言澤遞了個眼神制止了她。
三人一前一後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偌大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十幾位高管齊刷刷抬頭,目光落在蘇知夏身上,有驚訝,有探究,還有幾分毫不掩地地看戲。
誰不知道這位前顧太太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為了白月光跟顧總離婚,現在又回頭來求人?
「這位是蘇小姐。」顧言澤走到主位坐下,語氣平淡。
「昨天慈善酒會上,蘇小姐當眾誤會並動手打傷了沈總。今天她過來,是專門給沈總道歉的。」
他抬了抬下巴,看向蘇知夏:「開始吧。」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像無數根針,扎得她臉上發燙。
蘇知夏站在會議室中央,指尖冰涼,身子微微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沈輕舟彎下腰,聲音帶著點沒壓下去的賭氣:「對不起,沈總,昨天是我衝動了,不該動手打你。」
「大點聲。」顧言澤冷冷開口,「沒聽清。」
「在座的各位,也沒聽清。」
蘇知夏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看向他。
他坐在主位上,神色冷峻,眼神里沒有半分往日的疼惜,只有公事公辦的漠然。
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讓她當眾難堪,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蘇知夏,再也不是那個可以肆意妄為的顧太太了。
「顧言澤,你故意的!」她聲音發顫,帶著點被惹急的委屈和火氣。
「是你自己選的。」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戳心,「路是你自己選的,臉也是你自己丟的。蘇知夏,沒人逼你。」
「不想道歉,現在就可以走。」
他說得雲淡風輕,卻精準掐住了她的軟肋。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卻硬生生逼了回去。
再彎腰,這一次,她提高了聲音,字字都帶著破碎的屈辱和被壓下去的脾氣。
「沈總,對不起!昨天是我不分青紅皂白動手傷了你,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諒。」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沈輕舟連忙起身,伸手去扶她:
「知夏你快起來,我沒怪你,真的不用這樣……」
「她應該向你誠心道歉。」
顧言澤淡淡開口,沈輕舟的動作一頓,只好站在原地,受了這一躬。
蘇知夏直起身,臉頰滾燙,不去看任何人的眼神,只盯著顧言澤:「道歉完了,滿意了?」
顧言澤沒接她的話,拿起桌上一份文件,扔到她面前。
「這是斷絕關係協議。」
「簽了,一百萬半小時內到醫院帳戶。」
「簽完,你我之間,八年情分,一筆勾銷。」
蘇知夏拿起協議,指尖抖得幾乎握不住紙。
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
即日起,蘇知夏及其家屬與顧言澤、顧氏集團再無任何瓜葛,雙方互不干涉,日後所有生老病死、恩怨對錯,概不相關。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把她和顧言澤八年的牽絆,割得乾乾淨淨。
「一筆勾銷?」
她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帶著點破罐破摔的賭氣,「顧言澤,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跟我劃清界限?就這麼著急跟沈輕舟在一起?」
「這跟她沒關係。」
顧言澤抬眼,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
「是你先選了江嶼,選了你的白月光。」
「我……只是,如你所願。」
「簽,或者不簽。」
他沒有半分猶豫,沒有半分不舍,甚至連多餘的解釋都懶得給。
蘇知夏閉了閉眼,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協議紙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她以前多任性啊
鬧脾氣摔東西、半夜要吃夜宵、吃醋冷戰,不管她怎麼鬧,顧言澤都會哄她,都會低頭。
現在,她連賭氣的資格都沒有了。
她拿起筆,一筆一划,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歪歪扭扭,像她此刻支離破碎的心。
「簽好了。」她放下筆,聲音輕得像羽毛。
顧言澤示意林舟收起協議,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
不到一分鐘,蘇知夏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醫院發來的繳費通知,一百萬,已經到帳了。
「錢到了。」顧言澤站起身,看都沒再看她一眼。
「你可以走了。以後,不要再來顧氏,也不要再找我。」
說完,他轉身看向沈輕舟,語氣緩和了幾分:
「剛才的合作細節,我們繼續。」
從頭到尾,他沒有再給她一個眼神。
蘇知夏站在原地,看著他和沈輕舟並肩看向投影幕布,看著他耐心地給沈輕舟講解方案,看著他們默契十足的樣子。
這些溫柔,這些耐心,以前全都是她的。
是她自己,親手推開了。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會議室,像個遊魂一樣穿過辦公區。
身後隱約傳來高管們的竊竊私語:
「真是自作自受,放著顧太太不當,非要去找什麼白月光,現在好了,灰頭土臉的。」
「聽說那白月光就是個騙子,欠了一屁股債,就等著騙她的錢呢……」
「我看她就是被寵壞了,顧總以前對她多好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些話像耳光一樣,扇在她臉上。
換做以前,誰敢在背後這麼議論她?顧言澤早就把人開了。
現在,沒人會再護著她了。
剛到大樓門口,江嶼就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心疼」。
「知夏,怎麼樣?他沒為難你吧?」
「我就知道他心狠,讓你當眾道歉,太過分了!」
他說著,伸手想去摟她,蘇知夏卻下意識地躲開了。
江嶼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不悅,很快又掩飾過去:「怎麼了?是不是受委屈了?都怪我沒用,讓你受這種罪。」
蘇知夏看著他臉上演出來的焦急。
想起聊天記錄里那些「黃臉婆」「蠢貨」的字眼,胃裡一陣翻湧。
以前她覺得這是深情,現在只覺得虛偽得令人作嘔。
「錢到帳了,先去醫院。」她沒拆穿,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轉身往地鐵站走。
江嶼愣了一下,連忙跟上去,心裡暗暗嘀咕:
這女人怎麼回事?從顧氏出來脾氣還見長了?
但他也沒多想,只當她是受了委屈心情不好,反正錢已經到手了,等他把錢哄過來,再慢慢收拾她。
兩人剛到醫院,蘇知夏去繳費處打清單,卻被護士告知:「蘇女士,您母親的治療費已經繳清了,是走的慈善基金專項通道,不用您再出錢了。」
「慈善基金?」蘇知夏愣住了,「什麼慈善基金?是誰繳的?」
「這個我們也不清楚,是專項撥款,直接對接醫院的。」
護士笑著說,「您運氣真好,這種專項基金很難申請的。」
蘇知夏站在原地,腦子一片混亂。
她根本沒申請過。
是顧言澤嗎?
可他明明那麼絕情,逼著她簽了斷絕協議,說以後再無瓜葛。
還是說,只是巧合?
她心裡亂糟糟的,一邊告訴自己別自作多情,一邊又忍不住抱著一絲奢望。
他是不是……其實還沒那麼絕情?
是不是他心裡,還有一點點她的位置?
與此同時,顧氏總裁辦公室里。
林舟低聲匯報:
「顧總,蘇母的治療費已經走慈善基金帳戶結清了,醫院那邊按您的吩咐,沒透露是我們這邊出的。」
「嗯。」顧言澤應了一聲,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頭都沒抬。
「江嶼那邊,證據都收齊了?」
「收齊了。他今天一拿到蘇小姐的首飾,就去典當行變現了,剛跟外面的女人去買了包,全拍下來了。另外他騙其他女生的轉帳記錄、借條,也都核實清楚了。」
顧言澤指尖一頓,眸底掠過一絲冷意:「不急。等他把窟窿捅得再大一點,再收網。」
「我要讓他,把騙走的東西,連本帶利,全吐出來。」
他不是心軟,也不是想回頭。
只是八年情分,他替她把該扛的事扛了。
等江嶼的事了了,他和蘇知夏,就真的兩清了。
「對了顧總,」林舟又道,「沈總那邊說,晚上想請您吃飯,謝謝您今天替她撐腰。」
顧言澤沉默了幾秒,淡淡道:「推了吧。慈善項目的事,明天再說。」
他現在,沒心思談別的。
醫院走廊里,蘇知夏等了半天也沒見江嶼買水回來,索性順著走廊去找他。
剛拐過樓梯間,就聽見江嶼的聲音從拐角傳來,語氣輕佻得意:
「放心吧寶貝,錢到手了,那蠢貨還跟我耍脾氣呢,估計是在顧言澤那受氣了。沒事,哄兩句就好了,等我把她手裡剩下的首飾、還有蘇家那點家底全騙過來,立馬就跟她攤牌。」
「你放心,她現在離了我,活不了,顧言澤都不要她了,她只能靠著我。你看中的那塊表,明天就給你買……」
蘇知夏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剛才那點奢望、那點僥倖,瞬間碎得一乾二淨。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連疼都感覺不到。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騙局。
原來她放棄一切奔赴的「真愛」,只是一場精心的算計!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抬腳,一步步朝拐角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