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次心碎
蘇知夏指尖冰涼,渾身的血液都像凍住了。
江嶼剛掛了電話,臉上還掛著輕佻的笑,轉頭看見她的瞬間,臉色「唰」地白了。
手機「啪嗒」掉在地上,他慌忙踢到牆角,幾步衝過來,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慌亂。
「知夏?你怎麼過來了?不是讓你在走廊等我嗎?」
「我要是不過來,怎麼能聽見你的真心話?」
蘇知夏聲音發顫,指著他,「黃臉婆?蠢貨?江嶼,你嘴裡哪一句是真的?」
江嶼瞳孔一縮,隨即狠狠皺起眉,臉上露出委屈又痛心的表情:「知夏,你誤會了!剛才那是我一個合作方的妹妹,故意逗她玩的,都是場面話!」
「場面話?騙我的錢、哄我賣首飾、讓我去求顧言澤,也是場面話?」
「那是因為我真的需要錢周轉項目啊!」
江嶼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被她躲開,他眼底立刻泛起紅意。
「我是想等項目做成了,風風光光娶你,給你比顧言澤還好的生活!我不想讓你跟著我吃苦,才沒跟你說實話!」
他說得情真意切,仿佛那些算計全是為了她。
蘇知夏看著他泛紅的眼眶,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像極了當年,她鬧脾氣說分手,少年也是這樣紅著眼眶,手足無措地哄她。
可下一秒,聊天記錄里那些刺眼的字眼又浮上來,她猛地回神。
「為了我你會在外面跟別的女人不清不楚?為了我你會罵我黃臉婆?」
「那都是逢場作戲嗎!」江嶼急了,聲音陡然拔高,隨即又軟了下來,語氣帶著無助和卑微。
「知夏,你也知道我創業難,那些人都是我要巴結的客戶,她們主動貼上來,我總不能直接撕破臉吧?我心裡只有你一個人啊!」
他說著,瞥見旁邊清潔車上放著的剪枝的剪子,伸手抄起來,對著自己的左手小指。
「知夏,你要是不信,我這就把手指剪了,向你賠罪!以後我再也不跟任何女人來往,全心全意對你和項目,行不行?」
剪刀泛著冷光,他作勢就要剪。
「別!」蘇知夏下意識伸手攔住,手腕被他攥住,剪刀「噹啷」掉在地上。
江嶼順勢把她摟進懷裡,聲音哽咽:「知夏,我不能沒有你。」
「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騙你,可我真的太怕失去你了。我怕你知道我欠了錢,會看不起我,會回到顧言澤身邊……」
他頓了頓,狀似無辜、委屈和滿滿的嫉恨。
他低下頭,帶著點無能的狂吼:
「其實說來說去,都怪顧言澤。要不是他凍結你的卡、不掐斷蘇家的合作,我們也不會落到要借錢的地步。」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把你逼到絕路,好讓你回頭求他,享受你低頭的樣子。今天讓你當眾道歉,不就是為了顯擺他的威風嗎?」
「他心裡根本就沒你,只有他的面子。」
「知夏我太愛你了,真的離不開你,所以,為了你,我拼命的應酬,偽裝自己,想盡一切辦法,把公司搞起來。」
「知夏我錯了!真的認識到錯了!」說著他撲通一聲,對著蘇知夏跪了下來。
「快起來!」蘇知夏還是心軟了,他們青梅竹馬,從情竇初開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她的白月光。
想起江嶼的話,和顧言澤冰冷的眼神。
想起會議室里的屈辱,心裡那點對顧言澤的愧疚,瞬間被攪得渾濁起來。
是啊,他要是真的念舊情,何必做得這麼絕?
說不定,真的像江嶼說的,是故意報復。
兩人回到病房外,蘇知夏坐在長椅上,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顧言澤八年的溫柔,一會兒是江嶼的算計,一會兒是沈輕舟穿著他襯衫的畫面,剪不斷理還亂。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是條匿名彩信。
她下意識點開,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照片裡,江嶼摟著一個妝容艷麗的女人,坐在酒店的床上。
女人脖子上戴著條珍珠項鍊,是她十八歲生日顧言澤送的成年禮,她一直珍藏在首飾盒裡,前幾天江嶼說拿去做保養,她沒多想就交給了他。
更刺眼的是,女人身上穿的真絲睡裙,是她放在雲頂公館的限定款,居然被他拿出來給別的女人穿。
圖片下面還附了一行字:
顧夫人,這睡裙這項鍊,我穿得漂亮不?
對了,嶼哥說你早就人老珠黃了,他愛的是我。還說你是顧言澤養壞的蠢貨,你手裡的錢,早晚都是我的。
蘇知夏攥著手機,指節泛白,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以為的「最後一次機會」,不過是對方變本加厲的欺辱。
她捨不得放下的白月光,從頭到尾,都在把她的真心、她的尊嚴、她的財產,踩在腳下碾碎。
江嶼剛打水回來,看見她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嘴上還在裝:
「知夏,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蘇知夏猛地抬頭,把手機狠狠砸在他臉上。
「江嶼,你真讓我噁心。」
手機屏幕亮著,那張照片刺得江嶼臉色瞬間慘白。
他慌了,伸手想去撿手機,又想去拉蘇知夏:
「知夏你聽我解釋,是她勾引我的!照片是P的!項鍊是她偷的!」
「偷的?」
蘇知夏笑了,笑得眼淚都掉了下來,「江嶼,你還要演到什麼時候?」
她終於清醒了。
這場她賭上一切的奔赴,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
她放棄了全世界最好的人,一頭扎進了爛泥里。
「我們完了。」她擦乾眼淚,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江嶼,你騙我的錢,我會一分不少要回來。你欠我的,我也會慢慢算。」
說完,她轉身就走。
江嶼在身後氣急敗壞地喊她,她腳步沒停,越走越快。
風颳過臉頰,眼淚被吹得四散。
她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里那個塵封的號碼。
指尖懸在屏幕上,抖了很久。
她想給顧言澤打電話。
想跟他說對不起。
想告訴他,她知道錯了。
可想起了,他今天冰冷的眼神,想起斷絕協議上自己簽的名字,那串數字,她終究沒敢按下去。
她有什麼資格呢?
是她自己選的路,是她自己把他推開的。
與此同時,黑色賓利緩緩駛過醫院樓下。
顧言澤坐在后座,指尖翻著慈善基金的合作文件。
他是來對接蘇母所在醫院的專項救助項目的。
林舟低聲匯報:
「顧總,蘇母的後續治療方案已經定了,全部走專項基金,醫院那邊會按您的吩咐保密。」
「嗯。」顧言澤淡淡應了一聲,抬眼看向窗外,目光剛好落在蹲在樹下的身影。
蘇知夏蹲在花壇邊,肩膀一抽一抽地,頭髮凌亂亂了,眼睛腫得像核桃,狼狽得不像樣子。
換做以前,他早就停車衝過去,把她抱進懷裡哄了。
可現在,他只是眉頭微蹙,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八年的偏愛,早就耗盡了。
「停車。」他開口,聲音平靜。
車子緩緩停在蘇知夏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顧言澤冷峻的側臉。
看著她狼狽的樣子,眉頭微蹙,聲音平淡疏離:
「蘇知夏,你蹲在這幹什麼?還嫌臉丟得不夠嗎?」
他的話,像冰碴子砸在蘇知夏心上。
她猛地抬頭,撞進他毫無波瀾的眼眸里。
以前她掉一滴眼淚,他都心疼得不行。
現在她哭到渾身發抖,他嫌她丟臉。
蘇知夏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想說「我錯了」,可喉嚨像被堵住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顧言澤沒再看她,抬眼看一下司機:「開車。」
車窗緩緩升起,賓利平穩地駛離,沒有半分停留。
蘇知夏僵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在路的盡頭,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終於明白。
有些東西,弄丟了,就真的找不回來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車子駛遠後,顧言澤指尖輕輕敲了敲車窗,淡淡吩咐:
「盯著江嶼,證據準備好,明天便可以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