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會不會也這樣對我
「姐？你怎麼蹲這兒啊？」
蘇知夏猛地抬頭，撞進蘇知語詫異的眼睛裡。
她一身元氣運動裝，手裡拎著兩大袋早餐，頭髮還帶著晨跑後的潮氣。
看見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她皺了皺鼻子。
「我找顧言澤。」蘇知夏撐著牆站起來，腿麻的踉蹌一下，聲音啞得厲害。
「你之前那麼對姐夫，你還來找他幹什麼。」
蘇知語往台階上擋了半步，語氣里全是替顧言澤抱不平。
「當初姐夫對你那麼好，事事都慣著你，把你捧在手心裡，你非要離婚，非要去找那個江嶼，把姐夫傷成那樣。」
「現在又回來找他，你當他是什麼呀，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嗎？」
她就是單純覺得姐姐不懂珍惜，替自己喜歡了八年的男人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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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晚處理工作到後半夜，在沙發上睡了。我特意去買他最愛吃的蟹黃包，你不記得這些吧？」
蘇知夏指尖猛地攥緊。
她怎麼會不記得。
其實最愛吃蟹黃包的人是她！
以前每個周末，他都會早起繞半座城去買這家的蟹黃包，顧言澤總會把蟹黃挑給她，自己啃包子皮。
現在，換成妹妹給他買蟹黃包了。
這時她的心口像被針扎了一下，又酸又澀。
可她沒資格生氣。
路是她自己選的，人是她自己推走的。
「讓我進去吧。」她壓下喉嚨里的澀意，放軟了語氣，「我有事找他。」
「不行，他還沒休息好……」
「吵什麼？」
清冷的男聲從大堂里傳過來，打斷了兩人的爭執。
顧言澤站在電梯口，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如松。
眉眼間帶著點晨起的冷倦，卻絲毫不損半分氣場。
他目光掃過來，落在蘇知夏蒼白狼狽的臉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姐夫！你醒了？」
蘇知語眼睛一亮，小跑著迎上去，把早餐往他面前一遞，「我給你買的蟹黃包，還是熱的，你快嘗嘗！」
顧言澤沒接早餐，目光落在蘇知夏身上，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有事？」
簡簡單單兩個字，像隔著萬水千山。
蘇知夏看著他疏離的眼神，心臟一陣發緊。
以前她哪怕只是皺一下眉，他都會第一時間湊過來問她怎麼了。
現在，她站在他面前，他只當她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她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兩步，抬起頭，眼底是破釜沉舟的決絕，還有藏不住的卑微。
「江嶼把事情捅出去了，合作商要撤資，我爸撐不住了。我媽又突發心衰，醫院要預交二十萬……」
她聲音發顫，「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可我實在沒辦法了。」
「你要我做什麼都行，只要你肯幫我這一次。」
大堂里人來人往，目光紛紛往這邊瞟。
蘇知語站在旁邊，看著姐姐放下驕傲的樣子，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下意識往顧言澤身邊靠了靠，小聲嘟囔：「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她無心的一句話，落在蘇知夏耳朵里，卻像耳光一樣響。
是啊，何苦呢。
是她自己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閃愛。
顧言澤瞥了她一眼，眼神冷得像冰：「跟我上來。」
說完，他轉身走進電梯，沒再看她一眼。
蘇知夏愣了一秒，連忙跟上去。
「姐夫等等我？」
蘇知語拎著早餐包也想擠進去，被顧言澤制止了：「你先去客廳等。」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狹小的空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蘇知夏站在角落，偷偷抬眼看他冷峻的側臉，心跳得飛快。
有多久，沒跟他靠得這麼近了？
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和以前一模一樣。
可他們之間的距離，卻比任何時候都遠。
總裁辦公室里，冷氣開得很足。
蘇知夏站在辦公桌前，指尖攥著衣角，局促不安。
顧言澤坐在椅子上，指尖翻著文件，半天沒開口。
紙張翻動得輕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每多等一秒，蘇知夏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怕他說不幫，怕他直接讓她走。
過了不知多久，他才抬眼，語氣淡漠：「想讓我幫你，可以。還是兩個條件。」
蘇知夏眼睛瞬間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說，別說兩個，兩百個我都答應。」
「第一，」他指尖敲了敲桌面，林舟推門進來，放下一個厚厚的文件袋。
「江嶼騙你的錢、欠你得債、捅出來的爛攤子，你自己親手解決。」
「當著所有合作商的面，揭穿他的騙局，把他送進去。」
「這裡是他詐騙、欠債、腳踩幾條船的全部證據。」
「怎麼用，你自己選。」
蘇知夏看著那個文件袋，指尖微微發抖。
親手斷送自己惦記了八年的白月光，像親手掐死當年那個懵懂的自己。
可想到醫院裡的母親，想到眼前這個被她傷透的男人，那點猶豫瞬間煙消雲散。
和顧言澤比起來，江嶼是人渣中的人渣。
她當初真是瞎了眼。
「好。」她啞著嗓子答應，伸手拿起文件袋，指節都在微微地顫抖。
「第二，」顧言澤看著她，黑眸深不見底，語氣沒有半分溫度。
「蘇氏集團由顧氏派駐團隊接管，控股，成為顧氏集團的一部分。」
「你呢，留在顧氏抵債。」
他目光掠過她臉上的欣喜，「不是體面的工作，是我的專屬保潔。」
「負責我辦公室、茶水間、洗手間，還有頂層會議室的所有清潔工作，擦桌、拖地、整理文件、準備茶水，所有雜活全歸你。」
「每天早到一小時，晚走一小時，月薪按保潔標準算，逐月抵債。」
「做得不好，隨時走人。別想著我會給你情面。」
蘇知夏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了。
專屬保潔。
從高高在上的顧太太，變成專門給他打掃衛生的保潔員。
羞辱感瞬間湧上來，臉頰燙得發疼。
旁邊的林舟都愣了一下，下意識抬頭看向顧言澤。
她以為至少會是個普通行政崗，沒想到會是保潔。
顧言澤面無表情，指尖輕輕摩挲著鋼筆，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他不是故意刁難。
只是心死了。
與其天天被蘇知夏這般折磨，還不如放在眼皮底下，要她抵債，用最笨、最磨人的方式是磨她。
磨掉她的驕縱，磨掉她的任性，也磨掉她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怎麼？不願意？」他抬眼，語氣帶著點嘲諷。
「顧太太當慣了，做不了這種粗活？」
蘇知夏抬頭，眼底帶著點倔強，還有藏不住的酸澀。
「行，我做。」
不就是打掃衛生嗎。
只要能天天看見他，只要能彌補，這點委屈算什麼。
顧言澤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喉結極輕地滾了一下，快得沒人察覺。
他別開眼，吩咐林舟：「帶她去辦手續。明天開始上崗。」
「對了，蘇知夏，在我工作的時候，你絕對不可以出現在我面前。」
「視線里都不行。」
「還有，從明天起，叫我顧總。」
「是，顧總。」
蘇知夏低下頭，這一刻起，顏面、地位，都隨著這一句「是，顧總」，化作飛灰。
屈辱和酸澀感湧上心頭。
活該，誰叫你瘋了一樣地追求真愛，非得去找白月光。
他重新低頭看文件了，側臉冷硬，神情專注，仿佛她的來去，根本掀不起他的波瀾。
姐姐和林舟走後，蘇知語才推門進來。
她鼓著腮幫子一臉不解：「姐夫，讓我姐做保潔啊？會不會太那個了……」
說完，她就搖頭：「不過也是，她當初那麼對你，吃點苦頭也是應該的！」
顧言澤瞥了她一眼，吩咐道：「你暑假實習掛行政部吧，沒事別往我這跑。」
「哦。」蘇知語扁扁嘴，有點委屈，卻還是乖乖點頭。
她心裡打定了主意，反正她也住這座公館大樓，早上跟他一起出門，晚上一起回家，還能共用一個洗澡間呢？
想到剛剛被走光的場景，她的心臟就砰砰的一陣亂跳。
言澤哥的那個側臉太俊朗了，還有……還有他那馬甲線……
要是能一起洗澡……
呸呸呸——！
想什麼呢？
什麼時候自己變得這麼色了？
……
下午，蘇氏公司樓下。
蘇知夏當著所有合作商的面，把江嶼的騙局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抖了出來。
錄音、轉帳記錄、聊天截圖，鐵證如山。
江嶼從一開始的矢口否認，到後來的氣急敗壞，最後被警察按在地上的時候，還在歇斯底里地嘶吼：
「蘇知夏！你給我等著！還有顧言澤！當年的事沒完！你們顧家欠我的，我早晚要討回來！」
他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像顆石子，砸在蘇知夏心裡。
當年的事？
顧家欠他什麼？
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卻沒多想。
比起這些，她現在更在意的，是明天第一天上班，該怎麼做好那份保潔的工作。
危機解除，蘇氏穩住了。
所有人都知道，是顧言澤出手，才救了蘇家。
蘇知夏站在人群里，看著林舟有條不紊地安排一切，心裡清楚，這都是他的意思。
他嘴上說得再狠，終究還是給她留了餘地。
晚上，醫院傳來消息，母親病情穩定了，後續治療費也續上了，依舊走的慈善基金通道。
蘇知夏站在病房外，看著監護儀上平穩的曲線，眼淚掉了下來。
她掏出手機，點開顧言澤的微信對話框。
上一條消息，還是她發的那句「今晚不回去了」。
刺眼得很。
她刪刪減減，打了又刪，最後只發出去一句：「言澤，謝謝。」
等了很久，那邊都沒有回覆。
她的眼眶紅了白，白了紅。
最後等到氣急敗壞：
「顧言澤，我都已經知道錯了，都已經這麼委曲求全了，你還想怎麼樣嗎？」
「死的東西，我咒你，除了我，再沒有第二個女人喜歡你……」
突然她看到落地鏡里的自己，活脫脫的一個怨婦。
她的脾氣還是那麼壞，還是把怨恨歸錯於他。
雲頂公館的書房裡，顧言澤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消息，皺了皺眉。
指尖在屏幕上操作了幾下，刪除了好友。
林舟站在對面低聲匯報：
「顧總，江嶼已經立案，證據鏈完整，最少三年起步。」
「另外，保潔的工具都備好了，我讓行政部選了最輕的拖把和抹布，高處的玻璃也安排了專業保潔，不用蘇小姐動手。」
顧言澤眸色深沉。
「不用照顧，她要為她的行為買單。」
「對了顧總，還有一件事。」
林舟頓了頓，「江嶼在審訊時，斷斷續續提到了當年他退學的事，好像跟顧家早年的商業競爭有關。要不要深查？」
顧言澤眉頭微蹙，隨即舒展開來，「查。我倒要看看，他所謂『欠』他的，到底是什麼。」
第二天清晨，蘇知夏提前一小時到了公司。
她換上行政部發的藏藍色保潔服，手裡攥著抹布和拖把，站在總裁辦公室門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推門進去。
辦公室里沒人，晨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一切都和以前一樣，又好像全都不一樣了。
以前她是這裡的女主人，隨便往沙發上一坐，就有人端茶倒水。
現在，她是來打掃衛生的保潔。
她壓下心裡的酸澀，低頭開始擦桌子。
指尖划過熟悉的桌面，仿佛還能感受到他伏案工作的溫度。
擦到筆筒的時候，她指尖一頓！
裡面還插著她去年生日送他的那支鋼筆，他一直在用。
心裡瞬間湧上一絲甜意，又很快被苦澀壓下去。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忽然開了。
蘇知語揉著眼睛走出來，身上居然穿著顧言澤的白色家居T恤，長度到大腿根，露出兩條纖細的腿。
她顯然剛睡醒，頭髮亂糟糟的，看見蘇知夏也愣了一下，隨即撓撓頭，笑得沒心沒肺：「姐？你這麼早就來啦？」
「嗯……」蘇知夏眼神躲閃。
「你怎麼也這麼早？」
「我住這兒啊，言澤哥說客房空著也是空著，讓我隨便住。」
她說著，很是自然地走到辦公桌旁，拿起顧言澤常用的那個陶瓷水杯，倒了杯溫水喝了一口，含糊道：「渴死我了。言澤哥還沒起呢，我去叫他？」
蘇知夏攥著抹布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她住這兒。
還用他的杯子喝水。
還穿著他的衣服。
這些本該屬於她的一切，現在全都換成了蘇知語。
她心口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想開口問，想發脾氣，想像以前一樣摔東西質問。
可她憑什麼呢。
她現在只是個保潔。
連吃醋的資格都沒有。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再次打開。
顧言澤走了出來，一身黑色家居服，頭髮微亂，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凌厲，多了幾分慵懶。
蘇知語立刻笑著跑過去，伸手自然地替他理了理翻折的衣領，語氣甜滋滋的：「言澤哥你醒啦？我剛倒了水，你要不要喝一口？」
她的指尖擦過他的脖頸，動作自然親昵。
顧言澤只是淡淡「嗯」了一聲，目光越過她，落在了蘇知夏身上。
四目相對。
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不是跟你說過嗎，遠離我的視線？」
他語氣冰冷，「打掃完就出去，不該看的別看。」
一句話，像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蘇知夏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她低下頭，攥著抹布，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對不起，顧總。我這就出去。」
她轉身快步往外走，眼淚差點掉下來。
原來，他的和藹只給身邊的人。
而她，早就被排除在外了。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蘇知語有點懵。
「言澤哥，你是不是說得太重了？她好歹也是您的前……」
「規矩就是規矩。」顧言澤淡淡開口，目光卻落在門口的方向，眸色深沉。
「言澤哥？」蘇知語紅著臉低下頭，小聲問道：「若是哪天，我惹你生氣了，你會不會也這樣對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