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倫亂
辦公室里的空氣像凍住了一樣。
顧言澤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臉上的神色，只有聲音沉得像冰。
「誰允許你翻我東西的？」
蘇知夏蹲在地上，指尖攥著那張泛黃的處分通知書，指節泛白。
聽見他的質問，積壓了一整天的委屈、憤怒、後悔，還有被真相砸懵的茫然，瞬間涌了上來。
她猛地站起身，眼眶通紅。
把那張毀了江嶼一輩子的判決書狠狠砸在辦公桌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顧言澤，你告訴我，這是不是真的？」
「當年江嶼根本不是自己走的，是你實名檢舉，才把他開除的，是吧？」
「所以他說顧家欠他，都是真的？你從高中時候就開始算計我，把他趕走，再順理成章地娶我，是不是？」
她越說越激動，積壓了這麼久的情緒徹底決堤。
這些天的屈辱、江嶼的騙局、婚姻的破裂、追悔莫及的煎熬，好像一下子都找到了源頭。
原來她記了八年的白月光遺憾，從一開始就是他親手製造的。
原來她三年的婚姻，從根上就是一場算計。
顧言澤走進來，隨手帶上門。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處分通知書，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淡淡抬眼：「我檢舉得不錯。」
「他聚眾鬥毆、敲詐同學，證據確鑿，本來就該被開除。」
「所以呢？」蘇知夏嗤笑，「你就順水推舟，把他趕走，好讓我眼裡只有你？」
「顧言澤，你真可怕。」
「我這些年的遺憾，原來是你一手造成的？」
至此她那驕縱脾氣上來，指著顧言澤的手都在抖，像極了每次鬧脾氣時的樣子。
可以前，只要她一紅眼眶，他立刻就會軟下來哄她。
現在，他只是站在原地，黑眸沉沉地看著她，眼神里沒了半分往日的寵溺，只剩下一片寒涼，甚至帶著點嘲諷：
「蘇知夏，還以為你能痛改前非，結果，你還是老樣子……」
「江嶼在你心中，依舊是無人可匹及是吧……？」
顧言澤冷笑一聲，像是帶了點自嘲。
「你要恨，可以恨我沒早點告訴你，他是什麼人。」
「你現在應該比我還清楚，但你甘願作踐自己，到現在還在替他抱不平？」
他的語氣平淡。
「你氣我算計，還是氣你的白月光，是渣到骨頭裡的爛人，沒達到你的預期？」
「算了，跟你說這些幹什麼！」
他的話，狠狠戳中了蘇知夏的痛處。
是啊。
她氣顧言澤的隱瞞，更氣自己的愚蠢。
氣自己拿著雞毛當令箭，拿著個騙子當寶貝，把真心待她的人推得遠遠的。
可驕傲和委屈擰成一團堵在喉嚨里，她偏不肯承認自己錯了，只覺得滿腔火氣無處發泄。
她猛地轉身，衝到辦公室角落的酒櫃前，一把拉開玻璃門。
裡面整整齊齊擺著一排名酒，都是以前她鬧著要收藏，顧言澤特意給她置辦的。
她隨手抄起一瓶威士忌，擰開蓋子就往嘴裡灌。
辛辣的液體划過喉嚨，嗆得她直咳嗽，卻還是大口大口地往下咽。
「蘇知夏，你瘋了。」顧言澤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上前去奪。
「不用你管！」蘇知夏甩開他的手，抱著酒瓶猛地往嘴裡灌。
「顧言澤，你憑什麼管我？你我不是兩清了嗎？你不是嫌我礙事嗎？」
「我告訴你，我不欠你的！就算我錯了，你也騙了我八年！我們扯平了！」
酒勁很快湧上來，臉頰燒得發燙，腦子也開始發暈。
積壓了太久的情緒徹底失控，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嘴裡顛三倒四地念叨著。
一會兒罵江嶼是騙子，騙她的錢騙她的感情。
一會兒又怨顧言澤狠心，說不理她就真的不理她。
哭到一半又突然湊上去，伸手去扯顧言澤的襯衫領子，含糊不清地說：「言澤……我錯了……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言澤，你是不是喜歡大的，是不是嫌我這個沒有知語的大……？」
下一秒，她又猛地推開他，紅著眼睛喊：「你走！我不要你假心假意！你去找蘇知語！去找沈輕舟！她們的都比我大！」
顧言澤被她扯得領口歪斜，襯衫扣子崩開了兩顆，露出冷白的鎖骨。
酒液灑在他胸口，暈開深色的濕痕。
這女人瘋了，一邊瘋狂地灌酒，還一邊扯著自己的衣褲，露出月白的肌膚……
活像只炸了毛的貓，又抓又鬧，力氣大得驚人。
「蘇知夏，能不能別鬧了。」
顧延澤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壓抑的不耐。
若是放在之前，他會燥熱，會熱血沖頭，但今天他只覺得可笑。
「我就鬧！」蘇知夏借著酒勁撒潑，整個人往他身上掛，「你以前都不會凶我的！你以前都會哄我的！顧言澤，你是不是真的不愛我了？」
她仰著臉，眼淚混著酒液往下淌，眼神迷離又破碎，火熱的唇瓣抵上。
顧言澤的心猛地一滯，但只是瞬間。
下一秒，她又迷迷糊糊地嘟囔著：「江嶼……你別騙我好不好……」
瞬間，那點殘存的漣漪，像被冰水澆滅，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他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褪得乾乾淨淨，用力甩開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踉蹌了兩步。
「蘇知夏，你看清楚我是誰。」
他語氣冷得像冰，沒有半分憐惜，「要發瘋，出去發。別髒了我的辦公室。」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咔噠」一聲被推開。
蘇知語拎著打包好的夜宵，蹦蹦跳跳地走進來：「言澤哥，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麼……」
話沒說完，她就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場面亂得離譜。
姐姐渾身酒氣地又打又鬧，頭髮凌亂，衣衫不整，手裡還攥著半瓶酒水。
顧言澤站在一旁，襯衫扯開了大半，臉色冷得嚇人，周身全是低氣壓。
蘇知語手裡的夜宵「啪」得掉在地上。
她反應過來，立刻衝上去，護在顧言澤身前，對著蘇知夏吼道：「姐！你要幹什麼！」
「你都把姐夫傷成那樣了，怎麼還來鬧他！」
「言澤哥忙了一天都沒吃飯，你能不能別再折騰他了！」
蘇知夏被拽得一個趔趄，醉眼朦朧地看著擋在前面的蘇知語，腦子更亂了。
在她模糊的視線里，妹妹站在他身邊，像極了名正言順的女主。
一股酸澀和怒意瞬間湧上來。
「滾開！」她伸手去扯蘇知語，聲音含糊尖銳，「這是我和他的事，輪不到你管！」
「你不就是想搶他嗎？我告訴你蘇知語，他是我老公！就算離婚了，也是我不要的！」
「姐你胡說什麼呢！」蘇知語氣的眼圈都紅了。
「我就是喜歡言澤哥怎麼了？總比你拿著他的真心糟蹋強！」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嗆起來，蘇知夏醉得站不穩，伸手就去撕蘇知語的胸。
「你那個不就是比我大一點，腿比我長一點？有什麼了不起的？」
「夠了。」
顧言澤低喝一聲，拿出手機撥通了林舟的電話，語氣低沉。
「上來一下，把蘇小姐送到樓下酒店。」
「另外，通知行政部，蘇知夏，明天不用上班了。」
他的話，像驚雷炸在蘇知夏耳邊。
她猛地一愣，隨即笑得更瘋癲：「開除我？顧言澤，你可真夠狠的啊！」
「有了新人忘舊人，好啊好啊！」
可笑著笑著，眼淚卻掉得更凶了。
她就知道，他是真的不要她了。
很快林舟就上來了，帶著兩個女員工，半扶半架地把蘇知夏帶了出去。
蘇知語看著姐姐被帶走的背影，有點於心不忍：「言澤哥，要不要……」
「不用管她。」顧言澤扯了扯皺巴巴的襯衫，語氣冷硬，「是她自找的。」
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指尖按了按眉心，此刻他只剩公事公辦的疏離。
「你也早點回去休息，明天跟我去南城考察文旅項目。」
「我？」蘇知語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嗎言澤哥？」
「嗯。」顧言澤淡淡應了一聲，低頭翻開文件。
蘇知語心裡樂開了花。
她就知道，姐姐越鬧，言澤哥只會越煩。
機會，終究是留給懂得珍惜的人。
第二天上午，蘇知夏在酒店的大床上醒過來。
宿醉的頭疼像要裂開，她撐著身子坐起來，環顧著陌生的房間，昨晚的畫面斷斷續續地湧上來。
她喝酒、撒潑、跟蘇知語吵架……
蘇知夏臉色慘白，連鞋都來不及穿，抓起包就往公司跑。
可剛跑到顧氏大樓門口，就被林舟攔了下來。
「蘇小姐。」林舟手裡拿著一個白色信封，公式化說道，「這是您的解聘通知書，還有結算到今天的工資。」
「顧總交代，從今天起，您不用上班了。以後也請您不要出現在顧總面前，打擾他的工作和生活。」
蘇知夏看著那個白色的信封，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
她伸手想去抓林舟的胳膊，聲音發顫：「林助理，我……我昨晚是喝醉了，我不是故意的。你讓我見見顧總，我跟他道歉好不好？」
「對不起蘇小姐，顧總不想見您。」
林舟語氣客氣疏離，「另外，蘇氏那邊的債務重組方案，顧總也已經暫停了。後續事宜，會有法務跟您父親對接。」
轟！
蘇知夏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連蘇家的事，他也不管了？
就因為她昨晚鬧了一場，他就要把她徹底推開，連最後一點聯繫都要斬斷嗎？
「為什麼……」她喃喃自語，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
「不就是喝了點酒嗎……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對我的……」
林舟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公事公辦地補充道：
「對了蘇小姐，顧總今天一早，就帶著蘇小姐和沈總飛去南城考察項目了，大概要去一周。您就別等了。」
他帶著蘇知語和沈輕舟一起走了？
連一句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她？
蘇知夏站在顧氏大樓的台階下，秋日的風卷著落葉刮過來，吹得她渾身發冷。
手裡的信封輕飄飄的，卻像千斤重，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終於真切地感受到——
顧言澤是真的，不想要她了。
她親手丟掉的一切，再也回不來了。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父親打來的電話，聲音裡帶著哭腔，慌得不成樣子：
「知夏！不好了！江嶼在網上發了好多當年的文件和錄音！說你爺爺當年挪用公款，逼得他家破人亡，還說顧言澤當年是故意栽贓他！現在全網都在罵咱們蘇家跟顧家！」
「合作商要解約，銀行也催著還貸！公司徹底撐不住了！」
「你快想想辦法啊！只有顧言澤能救咱們了！」
蘇知夏握著手機，渾身冰涼，指尖都在發抖。
江嶼真的動手了。
他不僅要報復顧家，還要把蘇家也拖下水。
而顧言澤帶著別的女人走了，連見都不想見她。
公司要破產，媽媽的治療費還沒著落，網上罵聲一片……
所有的路，好像都被堵死了。
她抬頭望著高聳入雲的顧氏大樓，望著頂層那扇熟悉的窗口，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蘇知夏攥緊拳頭，擦掉臉上的淚水。
這一次，不管受多少委屈，她都要挽回那失去的愛。
只是她不知道，江嶼只是背後集團的馬前卒，針對她和顧言澤的，是一張更大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