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原來都是騙子
蘇知夏坐了最早一班高鐵往南城趕。
車廂里人擠人，她攥著手機站在過道里，一夜沒睡的眼睛腫得像核桃，臉上連半點妝都沒有，狼狽得像個逃難的人。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是父親發來的語音和網上發酵的熱搜。
蘇家家暴逼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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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澤栽贓同窗。
詞條一個比一個刺眼。
江嶼拿著半真半假的文件和錄音，在網上把蘇家跟顧家罵了個遍，連她離婚，與他劈腿的畫面都描述的極其詳細。
評論區全是罵她「又當又立、活該報應」的聲音。
蘇家的合作商跑了大半，銀行催著提前還貸，母親的治療費還待續交。
走投無路之際，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顧言澤。
只有他能救她，救蘇家。
三個小時後，南城文旅項目發布會現場。
露天草坪上搭著巨大的白色篷房，香檳塔反射著陽光，衣香鬢影，名流雲集。
顧言澤站在人群最中央，一身深灰色定製西裝，身姿挺拔，正對著話筒接受採訪。
他眉眼冷俊，談吐從容，說起百億級的項目布局雲淡風輕，引得周圍陣陣掌聲。
蘇知語站在他身側，穿著米白色小禮服，手裡捧著他的話筒和水杯，等他採訪一結束，立刻遞上溫水，又順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領口。
沈輕舟站在他另一側，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笑著跟身邊的政府官員介紹項目細節，專業得體，默契十足。
三個人站在陽光下，郎才女貌，熠熠生輝。
蘇知夏擠在人群外圍，看著這一幕，腳步像灌了鉛。
她以為的分別，不過是兩個人冷戰。
原來她狼狽不堪、走投無路的時候，他正帶著別的女人，站在聚光燈下，風生水起。
心口像被針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可她沒資格退。
她咬著牙擠開人群，往裡面走，快走到台前的時候，被保安攔了下來。
「女士，請出示您的邀請函。」
「我找顧言澤，我是他……」蘇知夏頓了頓，聲音發澀，「我……是他朋友，我有急事找他。」
保安還沒說話，台上的顧言澤抬眼，目光掃過來，精準落在她身上。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沒人知道，這雙冰冷的眼眸深處，藏著早已腐爛成灰的愛意。
從前他滿眼皆是她，把她寵成全城最幸福的顧太太，可最後，是她親手撕碎了他所有的愛。
蘇知語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走下台，來到她面前，「姐？你又來幹什麼？言澤哥被你禍害的還不夠嗎？」
「我找他，我有急事。」蘇知夏聲音發啞。
「什麼急事，無非就是在傷害吧。」蘇知語擋在她前面。
「發布會還沒結束，有什麼事你跟我說，我幫你轉達。」
「我跟他說。」蘇知夏撥開她的手，徑直往台上走。
周圍的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帶著探究和看熱鬧的熱切。
「這誰啊？」
「好像是顧總前妻？就是那個為了白月光跟顧總離婚的女人？」
「不是吧？都離婚了，還黏著顧總不放？」
「聽說離婚後又鬧，顧總剛把她家公司停了，這是來求複合的吧？」
那些話像針一樣扎進耳朵里，蘇知夏臉頰發燙，卻硬著頭皮往前走，一直走到顧言澤面前。
「顧言澤。」她抬頭看他，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懇求。
「網上的事你看到了吧？」
「江嶼他瘋了，到處亂咬。」
「蘇家公司快撐不住了，我媽那邊也……你能不能先出手壓一下？」
顧言澤垂眸看她，黑眸里沒有半分溫度，反倒帶著點嘲諷：「所以呢？」
「當初是你哭著喊著要離婚，要追求真愛，拼盡全力奔赴你的白月光江嶼。」
「我掏心掏肺愛了你三年，把所有偏愛和底線都給了你，可你棄如敝履。」
他聲音不高，清冷的嗓音剛好讓周圍一圈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字字淬著刺骨的失望。
「現在你的白月光反目了，你走投無路，解決不了了，就回頭來找我？」
「蘇知夏，你當我什麼人，揮之即去召之即來，鍾無艷嗎？」
蘇知夏臉色瞬間白了。
她知道他會生氣，會冷淡，卻沒想到他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一點情面都不給她留。
「我知道是我不對，我知道我以前混帳。」她放低聲音，幾乎是哀求。
「可江嶼他針對的是顧家跟蘇家兩家，再鬧下去對你也不好啊。」
「顧家這邊，我會處理。」顧言澤打斷她，語氣淡漠到極致。
「三年婚姻，我給你無數機會，就算離了，我依舊念著舊情……」
「可你呢？」
「就算離了，還和以前一樣，只要涉及到你的白月光，你就會發瘋，就會義無反顧。」
「而是你的白月光傷了你，你還是與以前一樣，有事鍾無艷。」
「蘇知夏，我沒義務，替你蘇家擦屁股。」
顧言澤一番話，周圍的人竊竊私語起來。
「我就說嘛，當初是她自己放著顧總這個絕世好老公不要，非要追她的白月光。」
「顧總以前多寵她啊，全網都知道，這下顧總是真的死心了。」
「自作自受唄，把真心愛自己的人傷透了，現在後悔晚了。」
「換誰被劈腿，都不可能再回頭啊。」
蘇知夏站在原地，手腳冰涼，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她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這麼丟人過。
而把她推到這步田地的，是她自己，是她親手推開了最愛她的顧言澤。
「行了，都散了吧。」顧言澤淡淡開口，掃了周圍一眼，氣場瞬間壓下所有議論聲。
他轉身看向蘇知夏，語氣沒有半分波瀾，「你走吧。以後這種事，別再來找我。」
愛意耗盡，從此山水不相逢。
說完，他轉身往篷房裡走，蘇知語和沈輕舟一左一右，像兩道屏障，隔絕了她和他的世界。
蘇知夏站在原地，看著他決絕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以為只要她低頭，只要她服軟，他總會像以前一樣心軟、包容她的所有任性。
可她忘了，她傷的他太深。
三年偏愛被她反覆踐踏，無數次失望累積，愛意燃盡，就真的再也捂不熱了。
她沒走，就在發布會場外的花壇邊蹲著，從下午等到晚上。
深秋的南城晚上風很大，吹得她渾身發冷，肚子餓得咕咕叫，她也沒動。
她抱著最後一絲奢望，想等他結束了，私下好好跟他道歉，求求他原諒。
她知道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直到深夜十點，會場的人才散乾淨。
顧言澤走在最前面，喝了很多的酒，臉頰泛著薄紅。
蘇知語扶著他的胳膊，嘴裡碎碎念著：
「言澤哥你慢點，都說了別喝那麼多，回頭胃又要疼了。」
沈輕舟走在旁邊，拿著他的外套和公文包，輕聲說：「車已經在門口等了，回酒店先喝杯醒酒茶。」
三個人邊走邊說，親和的像一家人。
走到酒店門口的時候，一聲「言澤」打斷了他的腳步。
顧言澤眉頭擰起，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疲憊，「你怎麼還在這？」
蘇知夏腿麻得站不起來，撐著牆慢慢起身，眼睛腫得嚇人，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顧言澤，我們能不能談談？就一會兒。」
顧言澤語氣冷硬，「我再說最後一次，別再來煩我。我們之間，早在你簽字離婚、奔向江嶼的那天，就結束了。」
「顧言澤！」蘇知夏急了，伸手想去拉他的袖子，「你不能這麼絕情！當年的事又不是我的錯！」
她的手還沒碰到他，就被蘇知語用力打開。
「姐！你幹什麼啊！」蘇知語氣得眼圈都紅了，母豹子似的擋在顧言澤身前。
「言澤哥被你傷得還不夠深嗎？整整三年，他掏心掏肺對你，你說離婚就離婚！現在又來糾纏他，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我跟他說話，輪不到你管！」蘇知夏也急了，積壓了一天的委屈、悔恨瞬間爆發。
「蘇知語，你算什麼東西，也來教訓我？」
「夠了。」顧言澤低喝一聲，眼神冷得像冰，「保安！」
旁邊的保安立刻跑過來，架住蘇知夏的胳膊。
「把蘇小姐請出去。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她靠近酒店和項目現場。」
「顧言澤！」蘇知夏掙扎著，眼淚掉得更凶，「你不能這樣！顧言澤！」
顧言澤沒回頭，徑直走進酒店大堂，背影冷硬決絕，連半分停頓都沒有。
蘇知語回頭看了她一眼，有點於心不忍，卻還是咬咬牙，轉身跟著進去了。
沈輕舟路過她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也沒說話，快步走了進去。
蘇知夏被保安架到酒店大門外，站在冷風中，渾身都凍僵了。
她以為的千里追夫，至少能換他一句軟話、一次原諒。
到頭來，只換來了當眾驅逐，自取其辱。
眼淚被風吹得冰涼，掛在臉頰上，像刀割一樣疼。
她不得不承認——
顧言澤是真的不愛她了，真的不要她了。
是她親手作沒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少年，作沒了他們三年滾燙的婚姻。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一條匿名彩信，附件是個PDF文件。
蘇知夏顫抖著指尖點開，最上面是一份泛黃的股權轉讓協議，簽署日期是她和顧言澤結婚前一個月。
轉讓方是她父親，受讓方是顧氏集團，標的是蘇家核心的商業地塊和渠道。
下面還有一份補充協議，寫著「聯姻為契，資源共享，蘇氏依託顧氏發展」。
最後一頁，是顧父的親筆批註：「交易歸交易，顧家虧待不了她。」
轟！
蘇知夏腦子裡一片空白，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交易？
她瞳孔驟縮，渾身血液瞬間冰涼。
原來蘇顧兩家聯姻，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商業交易！
可一瞬間，無數過往畫面瘋狂湧入她的腦海——
顧言澤婚前明目張胆的偏愛，婚後三年毫無保留的寵溺，為她趕走所有桃花，為她和家族對抗，為她吃醋發瘋，把她寵得無法無天。
這些滾燙、真切、毫無雜質的溫柔，怎麼可能是交易？
可白紙黑字的協議擺在眼前，字字句句都在嘲諷她的自作多情。
她瞬間陷入極致的崩潰與自我懷疑：
難道他所有的深愛都是假的？
難道他日復一日的隱忍、縱容，是在遵從家族命令？
難道她以為的雙向奔赴，從一開始，就只是父輩利益交換的附屬品？
那他後來的冷漠、決絕，到底是被她傷透了心，還是終於演夠了？
他恨的，到底是她的背叛，還是她破壞了這場商業聯姻？
風卷著落葉刮過來，吹得她渾身發抖，刺骨的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心臟。
她以為自己是辜負了，真心愛她的人，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可現在，她徹底亂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
這份交易協議，顧言澤從頭到尾一無所知。
他從頭到尾，愛的都是蘇知夏這個人，純粹炙愛，從未摻過半分利益。
他的撤愛，是三年深情被她那一腿白月光劈到了絕望。
而她此刻的自我猜忌，不過只是這場雙向誤會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