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懷孕了
城郊廢棄倉庫。
蘇知夏被反綁在生鏽的鐵皮椅上，手腕被麻繩勒出深深的紅痕，臉頰沾著灰塵，頭髮凌亂地貼在額前。
身上、臉上，包括髮絲都被傅景深潑了煤油。
傅景深坐在對面的木箱上，指尖轉著打火機，火光明滅，映著他那陰鷙的臉色。
「別急，顧言澤馬上就到。」
他陰森森地冷笑著，語氣中帶著冷惡。
「我倒要看看，他是要百億項目，還是要你這個棄婦。」
說著，他沖旁邊幾個打手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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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兒顧言澤來了，先給這女人臉上劃一刀，我看他心不心疼。」
冰涼的刀刃在蘇知夏眼前晃了晃，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心臟揪成一團。
她不怕死，她怕的是：
顧言澤根本不會為她心疼。
事到如今，她哪還有臉讓顧言澤為她放棄項目？
是她自己瞎了眼信了江嶼，是她親手把婚姻作沒了，是她一次次在他心口插刀。
現在她落在傅景深手裡，不過是自作自受。
可意識模糊間，腦子裡反覆閃過的是，少年時顧言澤替她擋刀的身影。
閃過的是，結婚三年每晚端到床頭的溫水。
她鬧脾氣時他無奈又寵溺的眼神……
心臟像被鈍刀子反覆割著，疼得她喘不過氣。
如果能重來一次，她一定不會再提什麼假離婚，一定不會再惦記什麼白月光。
她會好好守著他，守著他們的家。
可惜，沒如果了。
「哐當——」
厚重的倉庫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冷冽的夜風瞬間灌了進來，捲起地上的灰塵。
逆光處，男人身形挺拔如松，一身黑色風衣被風掀起邊角，周身裹著化不開的寒氣。
顧言澤站在門口，深邃的眼眸掃過場內，精準落在被綁的蘇知夏身上，目光在她泛紅的手腕、沾灰的臉頰上頓了半秒，快得像錯覺。
下一秒，他收回視線，看向傅景深，語氣冷得像冰：
「傅景深，咱們之間的帳，該算帳了。」
「顧言澤，你少在這裝腔作勢！」
傅景深猛地站起來，從腰間掏出火機，點燃。
「她身上，我潑了煤油……」
「只要你聽話，發聲明放棄智慧產業園項目的競標，再把南城文旅項目三成利潤讓給我，我便會將她完好無缺地還給你。」
「不然，你應該知道什麼後果！」
火光靠近，炙熱的觸感讓蘇知夏渾身一顫。
腦海里瞬間浮現慾火俱焚的畫面。
她以為顧言澤會皺眉、會談條件，哪怕只是裝裝樣子。
可他只是淡淡挑眉，語氣沒有半分波瀾，甚至帶著點嘲諷：「你拿她，威脅我？」
「不然呢？」傅景深笑得猙獰，「你顧言澤寵了八年的女人，總不會眼睜睜看著她，被活活的燒死吧？」
顧言澤忽然扯起嘴角。
「她的命，不值這個項目。」
話音落下的瞬間，倉庫四周突然衝出十幾個黑衣安保，動作快如閃電。
傅景深還沒反應，手裡的打火機就被一腳踹飛，手腕「咔嚓」一聲脆響，整個人被按在地上，臉死死貼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身邊的幾個打手連近身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撂倒在地，雙手剪在後背了。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顧言澤全程站在原地，連腳步都沒動一下，垂眸看著地上掙扎的傅景深，像在看一隻跳樑小丑。
「商業竊密、綁架勒索……」他語氣平淡，字字殺伐。
「夠你在裡面待個十年八年了。」
「還有你的傅氏，也該清算了。」
「顧言澤！你陰我！」傅景深目眥欲裂。
「拿她做餌，引我上鉤？」
顧言澤扯了下嘴角，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你錯了。」
「你我之間的恩怨，與她無關。」
「還有，敢動我的女人，就要想好下場。」
蘇知夏猛地一怔。
他說……她是他的人？
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酸澀與欣喜交織著湧上來，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抬頭看向他，眼裡閃著破碎的光，等著他走過來，像以前一樣把她扶起，問她疼不疼。
可顧言澤沒動。
林舟快步走過來，解開蘇知夏手上的繩子，遞過濕巾和溫水。
「蘇小姐，您沒事吧？車已經備好了，送您去VIP病房，做全套檢查。」
蘇知夏沒理她，眼睛死死盯著顧言澤，聲音帶著哭腔：「言澤……」
顧言澤終於抬眼看她，眼神卻淡得像一潭死水，沒有心疼，沒有焦急，只剩下疏離。
他淡淡開口，「醫藥費我會讓林舟結算的。」
「今天的事，算我還當年聯姻的人情。」
「從此，你我兩清。」
一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把蘇知夏剛燃起的那點希冀，澆得徹骨冰涼。
還人情？
原來他救她，只是為了還當年的人情。
原來在他心裡，他們之間，只剩一筆算得清的帳了。
蘇知夏看著他，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滿是灰塵的手背上。
她想說不是這樣的，想說她知道錯了，想說她不要兩清。
可看著他冰冷的側臉，看著他身後快步走來、滿臉擔憂的蘇知語和沈輕舟，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蘇知語衝過來，上下打量著她，語氣複雜：
「姐，你沒事吧？言澤哥接到消息就立刻調了安保隊，連央企的對接會都推了，生怕你出事……」
顧言澤打斷她的話，語氣里沒什麼起伏。
「知語，你陪她去醫院吧，安排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
「輕舟，跟我回公司處理傅氏的後續，連夜出收購方案。」
說完，他轉身就走，風衣掃過地面，沒有半分停留。
自始至終，他沒再看蘇知夏一眼。
沒人看見，他轉身的瞬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攥緊的指節泛著青白。
蘇知夏站在原地，看著他決絕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渾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一樣，差點癱軟在地。
他真的……
一點都不在乎她了。
連救她，都只是為了兩清。
凌晨三點，醫院VIP病房外的走廊上。
林舟拿著文件低聲匯報：「顧總，傅景深已經移交警方，傅氏旗下三個核心項目全部停擺，股市直接停牌，資不抵債，撐不過三天。」
「智慧產業園的競標沒人敢跟我們爭了，央企那邊剛發來了賀電，想追加二期投資。」
顧言澤靠在窗邊，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望著樓下的夜色，沒說話。
「蘇小姐……就是手腕軟組織挫傷，有點驚嚇，沒什麼大礙。」
林舟頓了頓，補充道，「她一直在問您什麼時候過去。」
顧言澤指尖微微收緊，煙身被捏出一道摺痕。
他聲音很淡，「等她醒了，就告訴她，以後不用再來找我。」
「顧總，其實您……」
「林舟。」顧言澤打斷他，語氣冷了幾分，「你話多了。」
林舟立刻噤聲，心裡卻嘆了口氣。
怎麼可能真的不在乎？
接到綁架消息的時候，顧總手裡的鋼筆直接捏斷了，平時穩得不像話的人，第一次連外套都沒穿好就往外沖。
路上。
他還特意叮囑，安排VIP病房、找最好的醫生，連祛疤膏都提前備好了。
可真見到人了，又偏要裝得雲淡風輕，把「兩清」掛在嘴邊。
他這哪裡是放下了，分明是把在意全藏起來了。
「對了，」
顧言澤忽然開口，「傅景深的口供錄了嗎？他背後的境外資金，查到源頭了嗎？」
「還在審，他嘴硬得很，只說自己是為了報復。」
「但我們查到，資金流向和當年江家破產的帳戶有關聯，好像……牽扯到二十年前的商業糾紛。」
顧言澤眸色沉沉：
「繼續查。挖到底，把蘇家、江家、顧家當年的舊帳，全部翻出來。」
他總覺得，從江嶼接近蘇知夏開始，到傅景深跳出來搞事，一切都太巧了。
像是有一隻手，在暗處盯著他，也盯著知夏。
病房裡，蘇知夏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床頭放著精緻的早餐和進口祛疤藥膏，是蘇知語留下的，旁邊還有一張便簽，寫著「言澤哥特意安排的VIP病房，醫生都是專家，你好好養著」。
她拿起藥膏，看著上面熟悉的牌子，是她以前每次受傷，顧言澤都會給她用的那款，祛疤效果最好，價格也貴得離譜。
她心裡又酸又澀，抱著被子哭了很久。
哭自己的愚蠢，哭自己的任性，哭自己把那麼好的人，親手推的的來越遠。
哭到一半，護士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血檢報告，表情微妙：
「蘇小姐，您的全套檢查報告出來了，有項指標有點異常……」
「您最近有沒有噁心、嗜睡的情況？」
蘇知夏愣了一下，茫然地搖搖頭：「沒有啊，怎麼了？」
「您的HCG數值遠超正常值，」護士把報告遞過來，語氣委婉，「婦科醫生會診過了，您懷孕了，大概四周左右。」
轟！
蘇知夏腦子裡一片空白，手裡的報告「啪」地掉在被子上。
懷孕？
她……懷了顧言澤的孩子？
指尖不受控制地撫上小腹，那裡還平平的，卻好像已經有了一個小小的生命。
是她和顧言澤的孩子。
巨大的狂喜瞬間湧上心頭，她心臟狂跳，第一個念頭就是：
去找顧言澤。
告訴他，她有了他的孩子。
他那麼喜歡小孩，會不會……
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給她一次機會？
可下一秒。
顧言澤昨晚那句「徹底兩清」又響在耳邊，像一盆冷水，澆得她瞬間清醒。
她現在有什麼資格告訴他？
是她提的離婚，是她奔赴了白月光，是她把他傷得遍體鱗傷。
就算有了孩子，她又有什麼臉，用孩子綁住他？
萬一他覺得，她是想用孩子要挾他複合呢？
萬一他……
根本不想要這個孩子呢？
蘇知夏攥著檢查單，指尖發白，一會兒笑一會兒哭，陷入了極致的掙扎。
窗外的陽光落在她臉上，一半是希冀，一半是絕望。
而病房門外，顧言澤站在走廊盡頭，他剛從醫生辦公室出來。
他手裡也拿著一份相同的孕檢報告，眉頭緊鎖，眸色深沉地地不清情緒。
林舟站在身旁，大氣都不敢喘。
空氣安靜得可怕。
半晌，顧言澤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這件事，先瞞著她。」
「另外，江家破產的案卷，蘇家當年拿得得文件，全部調出來。」
「我要知道，當年所有的真相。」
走廊的風掠過窗口，捲起報告的邊角。
孩子的意外到來，像石子砸進湖面。
而沉在水底的陳年舊怨，也正隨著傅景深的落網，一點點浮出水面。
當年江嶼父親的公司破產，根本不是意外。
蘇顧兩家的聯姻，也遠不止表面的商業合作那麼簡單。
甚至連江嶼的不告而別，都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蘇知夏以為，她尋求白月光和綁架，已經是她人生最糟的事了。
她不會知道，這場由她任性開啟的鬧劇，已牽扯出跨越兩代人的恩怨。
而她和顧言澤之間，遠比「愛過、錯過」四個字，要複雜得多。
更讓她想不到的是，等她終於鼓起勇氣，想拿著孕檢單去找顧言澤的時候，等待她的，會是另一場足以顛覆她所有認知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