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送上門的籌碼
急診室的紅燈亮了整整兩個小時。
顧言澤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指尖夾著支沒點燃的煙，神色複雜。
林舟站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咔噠」一聲，急診室的門開了。
主治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鬆了口氣：「顧總，真是萬幸，孩子保住了。」
「情緒過激引發的先兆流產，前三個月都是危險期，絕對不能再受刺激，必須靜養。」
顧言澤懸著的心，重重落地。
「安排頂層VIP病房，24小時特級護工，營養科出專屬餐單。」
顧言澤從來都是恩怨分明的。
蘇知夏畢竟懷著他的孩子，該擔的責任他擔。
至於感情？
早就在三年無休止的爭吵，一次次江嶼的挑釁里，磨得一乾二淨了。
病房裡，蘇知夏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床邊坐著的蘇知語，正低頭削著蘋果，看見她醒了連忙放下刀：「姐你可算醒了！嚇死我了！」
「言澤哥接到消息就趕過去了，醫生說你失血多，他立刻就讓血庫調了稀有血型，生怕你有事……」
蘇知夏睫毛顫了顫，「他……人呢？」
「集團有事，歐洲那邊的項目剛落地，股價連漲三天，一堆記者堵著採訪呢。」
說著，蘇知語把溫水遞到她嘴邊，「姐，不是我說你，你能不能別總揪著過去的事跟言澤哥鬧啊？你這差點連孩子都……」
話說一半，她才反應過來似的捂住嘴：「啊？我什麼也沒說？」
蘇知夏沒說話，指尖輕輕撫上小腹。
是啊，她有孩子了。
是她和顧言澤的孩子。
她還在走神，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推送的財經新聞，頂在最前面的詞條，後面跟著三個「爆」字。
顧氏發的聲明：
江家破產真相。
顧言澤：離婚後首談過往。
顧孟兩家，戰略聯姻。
蘇知夏點了進去，她的手都在微微的顫抖。
顧氏官微直接曬出了十年前的法院判決書。
江父挪用公款的審計報告，還有當年顧氏接盤江氏資產後的員工安置清單。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江父嗜賭成性，挪用公司公款八千萬填補賭債，資金鍊斷裂後惡意做空轉移資產，最終導致公司破產。
顧氏當年是政府牽頭請來的接盤方，不僅按市場價接了不良資產，還安置了近千名下崗員工。
而第二條新聞里，是顧言澤昨天的採訪截圖，男人西裝革履坐在總裁辦公室里，眉眼冷冽，面對記者的提問，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
「過去的事，不值一提。我更看重當下和未來。」
配圖是他和孟氏集團總裁孟晚晴並肩簽約的合照，郎才女貌，底下全是「強強聯合」「天作之合」的評論。
微博下面徹底炸了。
「我去！合著江嶼一家都是騙子啊？爹是老賴兒子是詐騙犯？」
「蘇知夏是不是腦子有病啊？放著顧總這麼好的男人不要，為了江嶼這麼個玩意兒鬧離婚？」
「當年顧總也是倒霉，娶個老婆心裡裝著個白月光，結果白月光家裡還是個爛攤子，換誰，誰不心寒啊。」
「說真的，蘇知夏配不上顧言澤。現在人家和孟總才是門當戶對，她算什麼啊？」
一句句評論，像巴掌一樣扇在她臉上。
原來她惦記了八年的白月光，是徹頭徹尾的人渣。
原來在她揪著過去不放的時候，他早就邁出他們婚姻這道坎。
如今已走到了她望塵莫及的高度。
蘇知夏把手機扣在床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她知道錯了。
而且還是錯得離譜。
晚上九點多，病房門被推開。
顧言澤站在門口，他沒走近，「你沒事吧。」
「沒事。」蘇知夏連忙擦了擦眼淚，抬頭看他，「顧言澤，當年的事……我都知道了。」
「對不起。」
這三個字，她憋了太久，此刻說出口，卻重地砸在自己心上。
顧言澤身形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顧言澤，我……」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氣想說她知道錯了，以後她會改，想和他好好過日子。
可話剛到嘴邊，顧言澤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語氣柔和了幾分：「嗯，我在醫院。行，我馬上過去。」
是孟晚晴的聲音，隔著聽筒都能聽出笑意。
掛了電話，他看向蘇知夏：「我還有事，你好好休息。有需要叫護士，或者找林舟。」
說完，轉身離開了。
病房門合上，像把她和他之間的門，也關上了。
蘇知夏剛鼓起的那點勇氣，瞬間泄了氣。
他連多等她一秒，都不願意。
第二天一早，蘇知夏就辦理了出院。
她不想待在醫院裡等著他施捨似的探望，她要去找他。
親口跟他道歉，親口告訴他孩子是他的。
親口告訴他，江嶼只是她內心的白月光，他們之間……
蘇知夏狠狠地咬了下唇。
哪怕他罵她、怪她，只要能再給她一次機會。
打車到顧氏大樓樓下，剛進門就被前台攔了下來。
「您好，請問有預約嗎？顧總今天行程滿了，沒有預約不能上去。」
前台語氣禮貌，眼神里卻帶著著打量。
誰都認得這位前顧太太，網上的八卦都滿天飛了。
蘇知夏攥著包帶，正窘迫著，剛好午休散場，人群從電梯口涌了出來。
她一眼就看見了顧言澤。
他走在中間，左邊是蘇知語，手裡抱著他的公文包，仰頭跟他說著什麼，笑得眉眼彎彎。
右邊是孟晚晴，一身幹練的職業裝，側頭跟他匯報工作，從容得體。
三個人邊走邊說，氛圍融洽得密不透風。
周圍路過的員工都笑著打招呼，眼神里都帶著心照不宣，和竊竊私語。
「那就是孟總吧？真的好漂亮啊，和顧總站一起太配了。」
「聽說兩家馬上要深度合作，說不定合作著合作著就合作成一家人了。」
「哎哎，那邊那個是不是蘇知夏啊？顧總的前妻？」
「還真是？她來幹嘛？不會是想複合吧？當初要死要活地鬧離婚，現在後悔了？」
「後悔有什麼用啊，當初放著好日子不過，作天作地，現在顧總早就看不上她了吧。」
蘇知夏躲到花壇後面，指尖攥得發白。
她忽然就沒勇氣上前了。
她算什麼呢？
一個把他傷透了的前妻。
懷著一個不知道他願不願意要的孩子。
站在他的世界外面，像個笑話。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蘇知語眼尖看見了她，愣了一下，隨即跟顧言澤說了句什麼，快步朝她走過來。
「姐？你怎麼又來了？你身體沒事了嗎？」蘇知語走到她面前，語氣帶著點責怪，還有點不易察覺的借唄，下意識擋在了她和顧言澤中間。
「我……我找顧言澤有點事。」蘇知夏聲音很小。
「言澤哥下午要開董事會，晚上還要和孟總一起參加資本晚宴，行程排滿了，沒時間的。」
蘇知語頓了頓，像是安慰又像是宣告，「而且他最近都跟我們一起吃飯，挺忙的。你有什麼事要不跟我說吧，我幫你轉達。」
蘇知夏看著她臉上沒藏住的表情，心裡像針扎一樣疼。
是啊。
她不在的日子裡，妹妹早就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了。
連吃飯、應酬，都有人陪著他了。
她這個前妻，反倒像個多餘的外人。
她還在發呆，顧言澤已經走了過來。
他看見她，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麼麻煩事，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只有公式化地詢問：「你怎麼又出來了？」
「我……」蘇知夏攥著包包，「顧言澤，我有話跟你說，能不能給我五分鐘？」
顧言澤抬腕看了看表，「給你一分鐘。」
一分鐘？
蘇知夏忽然就說不出話了。
她不知該從哪說起呢？
說她錯了？
說她不該鬧離婚，不該信江嶼？
說她懷的是他的孩子，想和他重新開始？
喉嚨像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怎麼？」顧言澤皺眉，帶著無耐的表情，「沒事，請你以後不要再過來，我很忙。下午的董事會很重要。」
他轉身要走，蘇知夏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顧言澤！」她聲音發顫，「我……」
就在這時，孟晚晴走了過來，看見這一幕，笑著打趣道：「顧總，這位是？不介紹一下嗎？」
她笑得大方得體，目光卻帶著幾分探究，落在蘇知夏抓著他袖子的手上。
顧言澤幾乎是立刻抽回了手。
臉上表情毫不掩飾地疏離。
「介紹一下，這位是，蘇氏的蘇小姐。」他沒提前妻兩個字，甚至沒提名字。
「有點私事，已經處理完了。咱們走吧。」
說完撂下蘇知夏，轉身離開。
蘇知語回頭看了姐姐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
蘇知夏站在原地，手還僵在半空中。
風捲起她的裙擺，涼得刺骨。
她以為只要她懷了他的孩子，只要她低頭，只要她道歉，就能把他找回來。
可現在才發現，橫在他們之間的，早就不只是當年的白月光。
是他越來越高的世界，是他身邊越來越多的人。
是她親手推開的距離，早就遠到她追不上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顧言澤走進電梯的瞬間，就沉下臉吩咐林舟：
「去查一查，誰把江家的事捅到網上的。還有，蘇知夏懷孕的事，不許往外漏一個字。」
不怕她鬧，不怕她作。
就怕有人拿孩子做文章，壞了他布局。
至於蘇知夏？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能幫的他會幫，畢竟夫妻一場。
但復婚，或者重來？
不可能了。
電梯數字一路往上跳。
而暗處，一個梳著背頭，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正盯著手裡剛拿到的孕檢報告，指尖緩緩划過「蘇知夏」三個字。
「孩子？」
「顧言澤啊顧言澤，你千方百計想撇乾淨的過去，我偏要給你捅到檯面上去。」
「呵呵，真是……送上門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