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情世故
「首先，唐鑫做的是行善積德的好事，別人要是曉得了，哪個不豎個大拇指誇他是個知恩圖報的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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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要是他們幾個你情我願的，都給唐鑫生兩個娃娃，你老唐家不就是村子裡最興旺的家族，還怕沒人下地幹活掙工分嗎？」
「最後，這是團結鄰里的好事，公社的領導要是知道咱大隊是個團結友愛的大隊，到時有什麼好事情肯定第一時間想著咱大隊。」
「我想不明白，你這個當娘的，為啥要反對咧？」
「難不成你是破壞鄰里團結的壞分子？」
圍觀的人群里頓時冒出幾聲低笑。
王翠蘭脖子漲出青筋，慌忙擺手，急忙辯解：
「我不是壞分子，我這是……」
「我這是擔心我們唐家的臉面！」
「這三個寡婦住我兒子家裡，外頭能傳出什麼好話？」
「到頭來，丟臉的還不是我們唐家，我也是為了他好！」
「為我好？」唐鑫被這話氣笑了，忍不住大聲說道。
「眾所周知，我媳婦生病需要錢救命那會兒，我上門找她借錢，這位……嗯。」他指了指地上的王翠蘭，冷聲道，「這位王翠蘭同志，讓我在她門前跪了一天一夜，我照做了，她卻一分錢都沒借給我。」
「眼睜睜看著我媳婦病死，連下葬都不肯幫。」唐鑫轉頭望向林秀秀幾人，喉嚨發乾，後半句話隔了片刻才擠出來，「在我屋裡跑前跑後幫忙的，是她們！」
「特別我暈過去後，也是她們在照顧我。」
「要不是她們，我怕是凍死在新姣墳頭了。」
屋裡安靜了片刻。
這事村里人人清楚得很，當初王翠蘭關著門任由兒子跪在外頭，早叫人戳過不少回脊梁骨。
好像唐鑫壓根就不是她親生的。
「我從她門口走的時候，已經把話講得很清楚，從那天起，我跟唐家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
「她也親口答應了的。」
唐鑫轉向王德發。
「王叔，當時您也在場，這話您聽見了吧？」
王德發點了點頭，後面還是他跟著這小子挨家挨戶地去借錢。
「這事兒我曉得，當時我就在旁邊看著。」
他朝王翠蘭偏了偏頭。
「唐家嬸子，你當時也應下了，這才過去幾天，咋又搞這齣？」
「我……我家裡哪有錢！」
王翠蘭扯著衣襟，急得唾沫橫飛。
「我錢全分給了老大老二，我拿什麼借給他？」
「沒錢？」
唐鑫往前邁了半步，腳底踩到一截枯枝，咔的一聲斷成兩截。
「你大孫子饞肉的時候，你咋有錢第二天一早克割肉回來？」
「唐建國講要克鎮上，你咋二話不說掏出五塊錢給他，連問都沒問一句。」
「到我跟您借錢，就沒錢了？」
「難道就因為他們是你大孫子、大兒子嗎？可我也是您小兒子啊！」
王翠蘭嘴唇動了幾下，四周那麼多人盯著，她一句能拿出來的話也沒有。
唐鑫掃過院門口那些熟面孔，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在場的都是鄉里鄉親，大傢伙兒心裡都清楚。」
「我唐鑫從五歲就下地，到十八歲，這麼多年給唐家幹了多少活？掙了多少工分？」
「當牛做馬這麼多年，我欠他們家的嗎？」
「就算我以前欠唐家的，這麼多年，也早就還清了。」
「再講，唐建國鬧著分家的時候，分過我什麼？」
「一粒米都沒有啊，都講虎毒不食子，可王翠蘭呢？」
「當初她不帶我克她家裡吃一頓。」唐鑫指了指林秀秀，又指了指挨著堂屋的牆壁，「我不可能碰到我岳父招我做女婿，骨頭都可能給狗吃了個乾淨。」
「今天知道我抓了只竹鼠，舔著個臉上門，說我是她兒子了？」
唐鑫朝王翠蘭旁邊吐了口唾沫，「我看你認的，是鍋里那幾塊肉！」
「況且，家早分了，親也斷了，就莫拿著『為我好』這句話糊弄人。」
堂屋口有人咳嗽，有人偏過頭憋笑，還有人直接朝地上啐了一口。
王翠蘭臉皮燒得發燙，甚至腿腳都有點發顫。
這不孝子！
居然讓自己下不來台！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三個寡婦還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臉不敢置信。
她們第一次看到唐鑫這麼懟王翠蘭！
還把她懟得啞口無言！
「行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王德發往兩邊擺了擺手。
「林秀秀她們以後就跟唐鑫過日子，你們也別在村里胡說八道。」
「要真覺得不合適，你們可以把人接回自家克，吃的住的全由你們管。還得人家自己點頭。」
「要是敢拖人搶人，那就是強搶寡……」說到這裡，他乾咳了一聲，把險些出口的寡婦兩個字咽了回去，「那個敢強搶，我親自帶民兵上門。」
「唐家嬸子，你也回克吧，那天那麼多人作證，再鬧下去，難堪的是哪個，你自己掂量掂量。」
「都散了，該幹嘛幹嘛克。」
人群陸續退出堂屋，還在低聲議論。
王翠蘭站在原地磨蹭了半天，找不到話頂回，只能朝唐鑫甩下一句。
「你個不孝子，等著，這事沒完！」
她撥開門邊的人，踉蹌著走了。
唐鑫連眼皮都沒抬，等屋子裡只剩王德發，才轉身拿起菜刀，進儲物間割下半塊竹鼠肉。
「王叔，今天勞您跑這一趟，這塊肉拿回克，給家裡添個菜。」
王德發盯著那塊肉，眼睛都圓了，喉結跟著滾了滾。
他家也好些日子沒沾過葷腥了。
「你屋裡如今四張嘴，留著吧。」
嘴上推著，手卻伸到半路又縮回袖筒，目光仍落在肉上。
唐鑫沒跟他來回客套，抓過他的手腕，把肉直接擱進他掌心。
「上回要不是您領著我借錢，新姣連後事都辦不下來。」
「這點肉您收著，再推，我可拿給別人了。」
「成，成，那我拿著。」
王德發趕緊合攏手掌，生怕唐鑫真反悔，臉上又有點掛不住，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鑫小子，這事你占理，我占你這邊。」
「等過段時間，我講講你娘，畢竟母子連心，哪有隔夜仇。。」
「現在你好好把這個家撐起來，等開春我給你們四個分個輕鬆點活。」
說完，他掀起衣襟，把竹鼠肉仔細包住，走了出去。
走到大門外還伸手按了兩次，確認肉沒從衣擺底下漏出來。
唐鑫愣在原地，看著王德發逐漸消失的背影。
不是！
他真是要斷親，不是開玩笑啊！
你拿我的肉，怎麼還恩將仇報呢？
你……你不講武德啊！
早知道這樣，這肉我就不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