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山拱子進村
「汪！汪汪！」
黑寶仰著腦袋，衝著趙軍不滿地叫了幾聲。
唐鑫見他還在盯著籮筐里的肉，往前邁了一步。
「看啥子？還不讓開？」
「啊？哦！鑫哥，你快進屋，快進屋！」
趙軍慌忙往旁邊退了兩步，扭頭朝著屋裡頭喊：「爹！小妹！你們快出來！鑫哥帶著黑寶回來了。」
屋子裡傳出來一陣響動，趙蓮先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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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鑫哥，你回來啦？」
趙善元披著軍大衣，拿著旱菸杆，跟在閨女後頭跨出門檻。
唐鑫見到正主出來，把扁擔從肩膀上卸了下來，從筐里拎出那隻灰毛野兔，又掏出筐里最後一塊野豬肉。
「今天多虧黑寶幫忙。這隻兔子，還有這塊肉，是給妹子你道謝的。」
趙軍伸長脖子，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用手指著唐鑫：「豬……豬肉？還有這麼肥的兔子？鑫哥，全給我們的？沒開玩笑吧？」
「沒開玩笑。不過，不是給你的。」
唐鑫沒有理他，把野兔和豬肉遞到趙蓮面前。
趙蓮臉頰一紅，雙手背在後腰，連連搖頭。
「唐鑫哥，我不要！黑寶在屋裡頭閒著也是閒著，就當跟著你出克耍了一趟，哪能收你這麼多好東西，你還是拿回自噶吃！」
「給你，你就拿著。」唐鑫往前送了送，見她不肯接，一把扯過她的手，把兔耳朵和穿肉的麻繩塞進她手心，「再講了，借狗的時候就講好了，我回來給你送肉。」
手指頭擦過她的手心，趙蓮渾身僵住片刻，低下腦袋盯著鞋尖，耳朵根全都紅了。
唐鑫轉過身走到後面那隻籮筐旁，左手扣住籮筐邊沿，右手托著筐底，抬起來走到院子角落的狗窩邊，把筐一斜。
嘩啦一聲。
野豬和黃麂的腸子、心臟、肚子全倒在雪地上，堆了一大片。
黑寶搖著尾巴撲上去，張開嘴巴就是一頓造。
趙軍雙手抓著自個兒頭髮，嗓門無限拔高：「我滴親娘咧！唐鑫，你拿這些豬下水餵狗？」
「這玩意洗乾淨用酸菜一炒，香得很啊！」
趙善元把菸嘴送進嘴裡，狠狠吸了一口，才快步走到狗窩旁看了兩眼。
「唐鑫小子，這麼多下水都給這畜生吃，你這是打著山拱子了？」
「是頭七八十斤的黃俄方，屋裡肉夠吃，腸子這些收拾起來太麻煩，我懶得弄，沖了一下，順手帶來給黑寶。」
唐鑫拍掉手掌上的雪沫子，把空籮筐套上扁擔。
「你有這本事，叔替你高興。」
趙善元又吸了口煙，往前走了兩步，壓低了聲音。
「昨個下午，克鎮上供銷社人回來講，在村頭前邊的蒿草坪瞧見大片泥土被拱翻了。」
「我帶幾個人克看了，是有山拱子從山裡頭出來刨食。」
他停了一下，吸了口煙，接著說：「你今天殺了頭豬崽子，身上沾了血腥氣。這幾天，千萬莫要一個人克山上轉悠。」
唐鑫點了點頭，把扁擔往肩上提了提。
「曉得了，多謝趙叔提醒。這幾天我就在屋裡歇著。」
趙蓮提著兔子和豬肉，走到唐鑫身旁，小聲說：「唐鑫哥，往後你還要用狗，隨時過來牽。」
「好。外頭冷，你快回克烤火。」
唐鑫應了句，挑著空籮筐，大步朝村尾走。
「還得想辦法搞把槍才行。」
善元叔講的事情，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沒有槍，要是遇到成年野豬，或者狼群之類的猛獸，手裡沒傢伙，只能繞道走。
這年頭不禁槍，可要想不怕別人舉報，得有個正式身份。
獵戶可以有槍，但只能拿獵槍，還得有獵戶證。
辦獵戶證，一要老獵人舉薦，二要通過考核。
名額還有限，按大隊人數定。
黃杉大隊四個名額，已經滿了。
民兵隊倒是配備了槍，可這些槍都在倉庫里鎖著，除了隊長可以帶把槍回家，其它的槍，只有巡邏的時候才能拿，用完還得放回倉庫，嚴禁私自帶回家。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想著想著，就到了自己門前。
推開大門，堂屋裡透著火房的火光，肉香撲鼻。
唐鑫把扁擔籮筐放進儲物間，拍掉身上的雪沫子，才走進火房。
火塘里燒著兩根粗柴，鐵鍋裡頭的肉湯翻滾著氣泡。
林秀秀三人圍坐在火塘邊，地上擺著四副乾淨碗筷，誰也沒有動筷子。
聽見腳步聲，三個女人同時扭過頭。
「唐鑫，你可算回來了，快坐下來烤火。」林秀秀起身，把旁邊小板凳擦乾淨。
「先喝口熱湯暖暖，肉早燉爛乎了，就等你回來開飯。」蘇晚晴拿起碗，打了半碗湯，放在那張空板凳前。
周夏梅蹭得站起來，繞到唐鑫身後，推著他往前走：「唐鑫哥，你快坐下！我剛才聞著味兒，肚子都叫了八百回了，就等你回來。」
「出門前我講過，煮好了你們先吃，不用等我。」
唐鑫坐下，看了看左邊的林秀秀，又看了看對面的蘇晚晴和剛坐下的周夏梅。
林秀秀把一雙筷子插在他面前的鍋裡頭，扭頭笑道：「你是家裡的頂樑柱，下雪天還克山上打獵，又跑大半個村子送肉還人情。
你沒回來，我們哪有臉先動筷子。」
「在我屋裡，不興那一套。」唐鑫拿起筷子，夾起三塊肥瘦相間的野豬肉，每個人碗裡都放了一塊，「今天肉燉得多，敞開肚皮吃。誰要是吃兩塊就講吃飽，看我怎麼收拾她。」
周夏梅歡呼了一聲，夾起那塊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油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唔！太香了！晚晴姐做的野豬肉一點都不腥，比過年吃的家豬肉還有嚼頭！」
唐鑫夾了塊豬腳，一口咬下去，筋道彈牙，肉皮燉得軟爛。咽下肚，渾身都暖乎乎的。
等鍋里的肉下去大半，唐鑫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三個女人停下筷子，抬頭看著他。
「跟你們講個事。剛才我克還狗，趙隊長跟我提了一嘴。」
「昨天有人在村頭前邊的蒿草坪發現了山拱子的腳印，泥地全都被拱翻了，估摸著是從深山裡出來刨食的。」
唐鑫端碗喝了口湯，接著說：「從明天起，你們三個莫事，千萬莫要出門。家裡頭的水我克挑，你們就在屋裡烤火。」
林秀秀放下碗筷，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唐鑫，你放心，我們不亂跑，就在屋裡收拾收拾。那你明天還克不克山上？」
「不克。屋裡的肉夠咱們吃好幾天，這段時間我就在屋裡歇著。」
唐鑫說完，從鍋里夾了塊豬腳啃了起來。
聽到他不出門，三個女人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屋裡又熱鬧起來。
一頓飯吃了大半個鐘頭，五斤野豬肉和一隻豬腳，全進了四個人的肚子。
林秀秀剛起身準備把鍋端走，村子裡卻陡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緊跟著就是急促的銅鑼聲，還有其他人的叫喊。
「山拱子進村了！各家關好門，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