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這會兒才下午四點來鍾，離天黑還有一陣子。
王德發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大野豬，又掃了一圈周圍漢子，大手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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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軍，你克村頭把老劉喊克大隊部！」
趙軍應了一聲，撒腿就跑，邊跑邊吆喝。
村里老老少少都出來湊熱鬧。
「黃杉村的爺們，都來出把子力氣，把豬抬到大隊部，壘灶燒水，今天晚上全村吃肉！」
王德發扯著嗓子喊。
他跟書記入冬前去公社開過會。上面講入冬後，大隊可以組織狩獵隊去打獵，打下的獵物，自個分配。
漢子們歡呼起來，合力抬著野豬就走。
村裡的婆娘和娃兒全跑去幫忙，挑水的挑水，搬柴的搬柴，一路鬧哄哄的。
趙善元沒有接唐鑫遞過來的槍，從兜里摸出十發黃澄澄的子彈，塞進他手裡。
「唐鑫，趙軍那小子關鍵時候掉鏈子，這槍你先背著，把子彈壓滿。」
「待會兒大隊部殺豬放血，血腥味重，你拿著槍在村子外頭轉一圈，防著點山裡的狼群和別的野豬。」
「成，那我克村外頭看看。」
唐鑫接過子彈，一顆顆壓進彈倉。
他背著步槍，順著野豬進村時踩出來的腳印，往村子外頭走。
野豬向來成群結隊，剛才那頭兩百多斤野豬衝進村里，外頭多半還有豬群。
果不其然，走了十多分鐘，雪地上的蹄印深深淺淺，亂七八糟，顯然不止一頭。
又找了十來分鐘，在一片草坡里發現了豬群。
四頭野豬正用鼻子拱著土，刨地下的草根吃。最大的一頭大概兩百來斤，其餘三頭是百十來斤隔年陳。
冬天的野豬，拱土是把好手。這片草坡讓它們禍禍了一半多。
唐鑫端起槍，槍托抵緊肩膀。
他在等，等一個一擊斃命的機會。
村里敲鑼打鼓正熱鬧，隔著一里多的地，槍聲傳過去也沒人在意。
就算有人問起，趙善元剛才給了他十發子彈，他只開一槍，回去就說碰見野狼開槍嚇跑了，完全說得過去。
但只能開一槍，也不能讓野豬叫出聲，引來其他人。
這頭野豬，唐鑫壓根兒沒想過上交。
村里那頭野豬說是要分，黃杉村是黃杉大隊人數最多的村，有一百多戶，每戶多的有十幾口人，更別說那些分家出去單過的人了。
分下來，一人一小碗都不夠。
留下這頭就不一樣了。賣到黑市，那可是實打實的鈔票，可以買多少糧食，多少日用品……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他現在只要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等想辦法搞到可以明面上拿槍的身份，再拉村子一把。
唐鑫死死盯住那頭兩百斤野豬的腦袋。
野豬皮厚，骨頭硬，打身上一槍死不了。只有打眼睛，子彈順著眼眶鑽進腦子，才能一擊放倒。
等了十分鐘，機會來了。
那頭大野豬抬起頭，嚼著嘴裡的草根，正臉正好對準他的方向。
砰！
唐鑫果斷開槍。
子彈鑽進野豬的左眼眶，從耳根後頭穿出來，帶著血和碎骨渣。
兩百斤的野豬身子往前栽了半步，側著倒下去，四條腿蹬了一陣，慢慢沒了動靜。
另外三頭小野豬掉頭往山里狂奔，眨眼間就沒了影。
唐鑫走過去，把豬拖到背風的窪地藏好，又攏起被拱翻的草蓋在身上，又把雪地上的血跡遮掩住。
做完這些，他拍了拍棉襖上的雪沫子，端著步槍往回走。
待會兒，他還得再來一趟。
唐鑫背著五六式，在村外瞎轉悠了半個鐘頭，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往村里走。
大隊部門前廣場架著兩口大鐵鍋，上百號人圍在火堆旁，說話聲吵成一片。
人還在陸陸續續增加。
自打糧食短缺以來，村里人已經很久沒有湊在一起吃過大鍋飯，這場面，仿佛回到了公社剛成立那陣。
「爹，唐鑫那小子背著槍出克大半個鐘頭了，咋還沒見人影？」
趙軍搓著手，脖子往村口方向伸。
「慌啥子！唐鑫又不會把槍吞進肚子裡！」
趙善元瞪了兒子一眼，把旱菸杆往鞋底上磕了磕。
「剛才外頭響了一槍，我都聽見了！」
趙軍撇著嘴，嗓門大了起來，「公社規定每發子彈都要交彈殼，他要是亂打鳥，回頭公社問責，哪個擔得起這個責任？」
「閉上你的臭嘴！今晚上要不是唐鑫開槍打死山拱子，你小子的皮早就讓我扒了！」
趙善元抬腳踹在趙軍小腿肚上。
趙軍蹲下去揉腿，剛抬頭，就瞧見唐鑫背著步槍從村口方向走過來。
「唐鑫，你克哪兒轉悠了這麼久？剛才外頭那聲槍響是不是你打的？」
趙軍急忙迎上去，伸手就要搶槍。
唐鑫側過身躲開，徑直走到趙善元面前，把步槍從肩膀上卸下來，雙手遞過去。
「趙叔，我繞著村子東邊和北邊轉了一圈。」他從棉襖兜里摸出一顆空彈殼，放在趙善元手心，「走到東邊林子口，撞見兩頭狼，我開了一槍，把它們嚇跑了。槍裡頭還有九顆子彈。」
趙善元接過槍和空子彈殼，點了點頭，沒說話，打開彈倉底板，把子彈倒出來數了一遍。
九顆，一顆不少。
他這才鬆了口氣：「打得好！冬天狼也缺吃的，村頭血味重，要是不放這一槍，下半夜狼群真敢摸進村裡頭來！」
轉頭，他把彈殼拍進趙軍手裡：「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拿克登記！」
趙軍捏著那還帶點溫熱的彈殼，臉皮漲得通紅，低著頭不敢吭聲，轉身鑽進了人群。
「唐鑫小子，外頭天冷，快克火堆那邊暖和暖和，待會兒吃了肉再回屋。」
趙善元把槍背回自己肩上，拍了拍唐鑫的胳膊。
「趙叔，您先忙，我找大隊長講個事。」
唐鑫穿過人群，來到大隊長辦公室門口。
王德發坐在凳子上，低頭寫著什麼。
唐鑫在門框上輕敲三下：「王叔。」
王德發抬頭見是他，擱下筆，眉眼一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