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趙天龍
「哞……」
牛車速度挺快。
兩個半小時後，東山鎮的輪廓出現在眼前。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唐鑫心裡估摸著，這會兒應該是十點多。
鎮子不大，中間就一條主街。
街道兩邊是供銷社、糧站、郵局、診所……
街道上的人影寥寥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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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這大冷天，誰吃飽了撐的跑出來受凍。
唐鑫趕著牛車往鎮子東邊走。
那裡有一塊廢棄的廣場，後面被圍了起來，是東山公社的黑市所在。
黑市說得好聽點叫鴿子市，也有的地方叫鬼市。
做的全都是見不得光的生意。
別處的黑市多在後半夜開市，凌晨四點閉市。
東山公社這邊不一樣，供銷社關門，黑市就開市；供銷社開門，黑市就閉市，兩邊互不打擾。
東山公社地處偏僻，離縣城至少上百里地，算是桂城的邊緣地帶，公社分配到的配額物資不多。
公社的領導為了讓百姓活下去，專門和城裡最大的黑市達成合作，只要不鬧出大亂子，平時沒人來管。
剛開始也有墨守成規的人，跟城裡的領導告狀，可沒多久，那些人就遭了殃。可想而知，這黑市的背景有多硬。
黑市門口站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粗糙漢子。
一個坐著收錢記帳，一個懷裡抱著雙管獵槍，靠著牆。
窮山惡水出刁民，這話沒說錯，要是不拿槍鎮著，這些人絕對能為一點小事打起來，甚至鬧出人命。
「買東西兩毛，賣東西五毛。」
收錢漢子聲音發粗。
唐鑫停住牛車，沒掏錢。
他抬起眼皮，掃了對方兩眼。
「我找天龍哥。」
兩個漢子愣了一下，這個名字不是一般人能夠知道的。
天龍哥是黑市真正老大，一般人都喊他黑龍哥，只有他認可的人，才配知道天龍哥這個名字。
拿槍的漢子直起身子，走過來，盯著他的臉看了片刻，確定沒啥印象：「你哪個？找龍哥做啥子？」
「當然是有好貨找他。」
唐鑫解開繩子，把麻袋和乾草扒到一邊，露出野豬腦袋。
兩個漢子看清車裡的東西，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這麼大的野豬，太稀罕了。
平日裡也有人打到大貨，可要麼在路上被別人截胡，要麼賣給收購站，最後能送到黑市來的，只剩下小打小鬧的野雞野兔。
「好大一頭山拱子！」拿槍漢子在豬頭上摸了摸，「這是你一個人打的？」
「帶我克見天龍哥，耽誤了買賣，你們等著挨罵吧。」唐鑫拉上麻袋，重新蓋嚴實。
兩個漢子對視一眼，記帳的漢子點了下頭，拿槍漢子才朝唐鑫喊了句。
「跟我來。」
唐鑫牽著牛車跟在漢子身後，走進黑市。
黑市裡面比外頭熱鬧多了，熙熙攘攘的人流在攤位前穿梭不停。
拿槍的漢子帶著他走到廣場深處。
越往裡面走越黑，最後穿過圍牆繼續往前走，外面的聲音甚至都傳不過來。
漢子把他帶到一扇院門前，停住腳步。
「你在這裡等著，我進克喊龍哥。」
大門推開，屋裡亮著一盞盞煤油燈。
一個剃光頭的中年男人坐在八仙桌後頭，手裡正盤弄著兩枚核桃。
桌角放著一把開山刀。
這就是黑市老大趙天龍，人稱黑龍哥。
「龍哥，外頭來了個後生仔，拖了頭大傢伙。」帶路的漢子跨進門檻稟報。
「大傢伙？」趙天龍停下轉動核桃的手指，「那就克看看。」
唐鑫在外面閒著沒事，把麻袋和乾草全扒掉，讓整頭野豬漏了出來，順帶把裝著皮子的麻袋也扒拉出來。
趙天龍走出屋門，看到板車上的大傢伙，腳步也快了幾分。
「不錯，少說兩百斤」
他提著防風煤油燈圍著板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豬頭的槍眼位置：「這是從眼眶裡打進克的？」
趙天龍抬頭看向唐鑫，眼皮挑了挑。
「後生仔，槍法很準啊。」
「是我師傅打的，他年紀大了，才讓我來賣。」
唐鑫語氣平靜。
他的實力還需要別人認同？
毫不誇張地說，哪怕現在沒經過訓練，他也能赤手空拳地對付兩名壯漢。
「這頭山拱子連皮帶骨，兩百二十斤上下。」
「天龍哥，你要的話，就算兩百斤。」
趙天龍笑出了聲，拍了拍豬背：「要，當然要。」
「小兄弟你算快，我也不小氣，一塊五一斤。」他頓了頓，又接著道，「一共三百塊。」
這年頭去肉鋪買肉要肉票，一斤也要八九毛。
黑市不要票，散賣淨肉能賣到兩三塊錢。
這頭野豬雖說兩百多斤，可野豬的出肉量不高，加上成本，這個價格不算高但合理，沒有坑他。
唐鑫點了下頭。
「行。」
趙天龍眼裡露出笑意。
「爽快人，我就喜歡跟不磨嘰的爺們打交道。」
「進屋數錢。」
「等下。」
唐鑫轉身從車上把裝滿皮毛的麻袋搬下來。
解開扎繩，袋口朝外翻開，露出各種皮毛。
「這裡還有些皮子，你收的話也全給你了。」
趙天龍快步衝過去，一把抓起裡面的火狐皮。
皮毛順滑，毫無雜色。
旁邊壓著紫貂皮、虎皮、灰狐皮和十來張松鼠皮子。
每一張都清理得乾乾淨淨，沒有半分腐味。
「這……都是好貨啊！」
趙天龍聲音變了調。
「你打哪兒搞來的這些寶貝？」
「我師傅攢下的。」
唐鑫說著，把手伸進去，從裡面掏出兩個風乾熊膽。
「再加上這兩個膽。」
「天龍哥要是吃得下，就開個價。」
「吃不下，我拖回克。」
趙天龍蹲下身，手掌在虎皮上摸了一遍又一遍，又把兩顆熊膽拿起來聞了聞。
「好膽，還有個是鐵膽！」
趙天龍目光在唐鑫臉上停了很久。
唐鑫站得筆直，兩隻手插在棉襖兜里，右手食指扣著王八盒子的扳機。
門前靜得只有冷風吹響樹梢的聲音。
「野豬三百。」
「兩顆熊膽給你開一千二。」
「這些皮子，我給你作價一千。」
「一起兩千五百塊。」
趙天龍報完數字，盯著唐鑫的臉。
「兄弟，這價格相比城裡差了點，畢竟我們也有風險，也有成本，這價格不低了。」
「成。」
唐鑫沒有還價。
趙天龍說得在理，況且這些都算意外之財。
黑市做買賣講究細水長流，沒必要一口咬死高價。
第一次打交道，對方在探他的底細，他也在探對方。
咬死了要高價，人家也能吃下，可這樣對日後不利。
只要多來往幾次熟絡了，往後的價錢不用自己開口，他們也會提高。
「小兄弟，進克喝茶，我給你數錢。」
趙天龍把手搭在他肩上，大笑道。
「謝了，我師傅還在等我，茶就不喝了。」
「老二，數兩千五出來。」趙天龍朝屋裡喊了句，又看向唐鑫，壓低了嗓門，「兄弟，往後手裡要是還有這種硬貨，不管白天還是夜晚，直接拉到這兒來。」
「不管多少，老哥我都吞得下，價錢只會比今天高，絕不虧你。」
「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