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巡山的活

  唐鑫甩掉手上的雪沫子，拉上後門，轉身走進儲物間。

  地上堆著六個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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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解開草繩，把布匹抱出來，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火房的門開了一條縫。

  周夏梅探出腦袋，看見桌上的兩匹布，眼睛一下亮了，又趕緊縮回去。

  「晚晴姐，你快來看！」

  蘇晚晴推開火房門，手裡捧著一盆溫水。

  周夏梅跟在後頭，兩隻手還抓著她的衣角。

  唐鑫提著裝棉花的麻袋出來，正好碰見她們。

  「你們抽時間，給自己做兩件衣服。」

  蘇晚晴把木盆放在板凳上，伸手摸了摸那匹花布。

  「這得要不少布票吧？」

  「黑市買的，不要票。」

  唐鑫把棉花也放在桌上。

  周夏梅走過來，伸出手指頭碰了碰棉花，又立刻縮了回去，在舊棉襖上擦了擦手，才去摸布匹。

  「唐鑫哥，我也有新衣裳穿嗎？」

  「屋裡四個人的份都有。」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腳步聲。

  鞋底踩在雪地上，咯吱作響。

  唐鑫立刻把花布和棉花抱回儲物間，鎖上木門。

  「唐鑫，起了沒得？」

  是趙善元的大嗓門。

  唐鑫看了蘇晚晴一眼。

  蘇晚晴端起水盆，拉著周夏梅走向後門。

  唐鑫抽開門栓，拉開大門。

  趙善元站在門外，肩上背著那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腋下夾著灰皮本子，手裡還捏著旱菸杆。

  「趙叔，外頭冷，進屋坐。」

  唐鑫側身讓路。

  趙善元邁過門檻，在門框上磕掉鞋底的雪塊，走進火房。

  「昨晚打死山拱子用了五發子彈，後頭又去村東頭放了一槍嚇唬野獸，總共六發子彈。」

  他把槍靠到牆根，坐下就翻開本子，從兜里摸出一截鉛筆頭。

  「沒得問題就按個手印，我還得拿克公社銷帳。」

  唐鑫走向前看了眼冊子上的字：「趙叔，屋裡沒得印泥。」

  「去鼎鍋上抹點黑灰。」

  唐鑫嘴角抽了抽

  鼎鍋還在火架上燒水，真把手伸過去，不得燙起個泡？

  他走到扒鍋邊，用大拇指蹭了一層鍋灰，回來按下手印。

  鼎鍋是燒水煮飯的鐵鍋，扒鍋則是炒菜的鍋，各鍋有各鍋的用處。

  趙善元吹了吹紙頁，合上冊子，卻沒走。

  「昨晚那五槍，準頭闊以啊。」

  他從腰間摸出菸袋，捏了一撮菸絲塞進煙鍋。

  唐鑫蹲下身，往火塘里添了根柴。

  「趙叔，我也是被逼急了，瞎貓碰上死耗子。」

  「少跟我打馬虎眼。」

  趙善元從火塘里抽出一根燃著的柴，點著煙鍋，吸了兩口。

  「趙軍那小子我教了兩年，槍一端起來手還晃。

  「你昨晚隔著那麼遠，黑燈瞎火的，五槍槍槍往山拱子腦闊上鑽。你拿這話哄鬼呢？」

  唐鑫沒接話，起身給他倒了一碗熱水。

  趙善元接過碗，喝了一口。

  「我也懶得刨你的根。你有這本事，對黃杉大隊是好事。」

  他放下碗，又吸了口煙。

  「冬天山裡頭沒啥吃的，那些畜生還得往下跑。」

  「民兵隊那幾個後生，巡邏還行，真撞上成群的野豬和狼，頂不住事。」

  「從明兒起，你跟著民兵隊巡山。」

  說是巡山，其實就是進山打獵。打到的獵物，平時要交公社一份、大隊一份，剩下的隊內分。

  冬天為了讓大家過個好年，公社才暫時鬆了口子。

  可民兵隊十次進山九次空，一個月都打不到三百斤肉。

  唐鑫要是願意加入，以他的槍法，收穫肯定低不了，再差也不會比現在差。

  唐鑫沒有立刻答應，他不缺那點肉。

  「趙叔，我是普通社員，不是民兵。」

  「算你協助民兵巡邏，給你記滿工分！」

  趙善元嗓門提了起來。

  「咋？打死一頭山拱子，尾巴就翹上天了？不肯為集體出力？」

  唐鑫看著他，不慌不忙。

  「不是我不願意出力。」

  「我屋裡四張嘴要吃飯，還欠著帳。」

  「天天跟著民兵隊賺那點工分，我屋裡人喝西北風？」

  趙善元上下打量他兩眼，咬了咬牙。

  「一半！」

  「啥子一半？」

  「你打到的獵物，你拿走一半，剩下的交大隊，等大隊分配的時候，你不參與。」

  趙善元對著菸嘴狠狠吸了一口。

  火塘里的柴燒得劈啪響。

  唐鑫低頭琢磨起來。

  他覺得這好像有搞頭。

  大隊給槍、給子彈、還給名頭。

  錢雖少了些，卻是明面上的收入。

  距離開春還有兩個多月，把外債還清，再攢下一點不成問題。

  「行，我幹了！」

  趙善元嘴角往上提了提，伸手去拿牆根的步槍。

  「槍給你，明天早點起。」

  「等一下。」

  趙善元拿著槍，停在半道。

  「槍我不留。」

  唐鑫指著步槍：「趙叔，咱們把規矩定在前頭。」

  趙善元眉頭擠到一塊：「啥子規矩？」

  「第一，每天出工，我克大隊部找你領槍。回來後，再當面清子彈、交槍。」

  唐鑫豎起一根手指頭。

  「第二，槍不在我手裡的時候，出了問題，少了子彈，莫往我頭上扣。」

  「第三，我不跟民兵隊一起走，自己決定要克的地方。」

  趙善元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他自然曉得唐鑫話里的意思。

  這後生不是拿喬，是防著往後扯皮。

  「你小子，心眼子比藕還多。」

  趙善元把槍重新背回肩上。

  「這些我闊以應，但我也有個條件。」

  唐鑫沒吭聲，等他往下講。

  「你要帶趙軍。打到的獵物歸你，不用分他。你只要保證他的安全就行。」

  唐鑫明白了。

  趙善元是要讓兒子跟著學點真本事。

  「行，只要他不拖後腿。」

  「工分就不能按滿工分給你記了。按你交給大隊的肉算，十斤肉一個工分。你想要多少……」

  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善元兄弟，隊有什麼要幫忙的，儘管喊我們家唐鑫！」

  王翠蘭人還沒進門，聲音先擠了進來。

  「他年輕力壯，為大隊出力是應該的！」

  趙善元皺起眉頭：「翠蘭嫂子，我跟唐鑫講公事，你插啥子嘴？」

  「我是他親娘，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王翠蘭跨進屋，站到唐鑫身後，眼珠子往扒鍋和碗櫃裡瞟。

  「昨晚他五槍打死山拱子，全村人都曉得他槍法好！」

  「你喊他克做事，你給他按民兵的待遇記工分，直接記到我們老唐家的帳上就成！」

  她轉過身，伸手去拍唐鑫肩膀。

  「老三，你一個大男人管不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