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掏窩


  「你善元叔喊你克幫忙,你就放心克。」

  「把屋裡的鑰匙給我,我幫你看著肉,省得叫外姓的野女人偷吃乾淨!」

  唐鑫往旁邊讓了一步,躲開她的手。

  「王翠蘭,前些天大隊長都在場,咱們兩家已經斷得乾乾淨淨。」

  「斷啥子斷!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王翠蘭嗓門拔高,拍著大腿就要往地上坐。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如今你有出息了,就想把親娘一腳踢開?」

  「善元兄弟,你給評評理,天底下哪有這種不孝的畜生!」

  

  趙善元把煙杆別回腰間,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工分闊以記你們唐家。」

  他拍了拍後背的槍。

  「不過,槍是公家的。唐鑫每天得簽字畫押領槍,槍要是摔壞了、弄丟了,照價賠償。」

  「賠錢?」王翠蘭扭頭看了唐鑫一眼。

  「是唐鑫弄壞的,肯定是他賠,你跟我講啥子?」

  「真把工分記到你們老唐家帳上,槍壞了,自然也要找你們老唐家。」趙善元說得理直氣壯。

  王翠蘭立刻變了口風。

  「哎喲!這哪是幫忙哦,這是要我們老唐家的命啊!」

  她指著唐鑫的鼻子。

  「老三!你惹的禍你自個兒扛!咱們早就斷親了,大隊長做過證的!」

  唐鑫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槍要是出了毛病,公社來抓人,你可莫連累你大哥二哥!」

  王翠蘭丟下一句狠話,轉身就跑,腳步比來時還快。

  趙善元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

  「你這娘,精明全用在算計自家人身上了。」

  唐鑫沉默片刻:「趙叔,你剛才是故意的。」

  趙善元沒接話,跨出門檻。

  剛走出大門,迎面撞上跑過來的趙軍。

  「爹!你還真在這兒?我聽見唐家那個瘋婆子嚷嚷,說你要抓唐鑫克坐牢?」

  「放你娘的狗屁!」

  趙善元一巴掌拍在趙軍後腦勺上。

  趙軍捂著腦袋,目光越過趙善元,看向門口的唐鑫。

  「唐鑫接了巡山的活。」

  趙善元指了指唐鑫:「從明天起,你跟著他克巡山。」

  趙軍脖子一梗:「我跟著他去?憑啥子?我也會打槍!」

  昨晚槍沒打響,他的臉已經丟盡了。

  這會兒讓他給唐鑫當跟班,比挨頓揍還難受。

  「你連槍都使不明白,還打個屁!」

  「我不管,我不跟。」趙軍別過臉。

  「不跟就滾出民兵隊,明兒就把你除名!」

  趙軍咬住後槽牙。

  他平時在村里橫著走,全靠民兵這個身份。

  真除了名,誰還拿他當回事?

  他轉過頭看唐鑫。

  唐鑫站在門口,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行,我跟著。」

  趙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趙善元把背上的槍摘下來,丟給他。

  「跟我回大隊部,我還有事要跟大隊長講。」

  趙軍手忙腳亂接住槍,臨走前還回頭瞪了唐鑫一眼。

  唐鑫剛坐下,蘇晚晴端著空木盆走進火房。

  「趙隊長找你,是讓你克巡山?」

  唐鑫伸出腳把柴火往裡拔了拔。

  「嗯。」

  周夏梅拿著裝米的碗,從堂屋走進來。

  「那太好了,冬天也有工分賺。」

  她頓時開心得像個吃著糖的小孩,碗裡的米都掉了幾粒在地上。

  唐鑫看了一眼門外。

  明天進山,身邊還多張不服氣的嘴,怕是安生不了。

  吃過午飯,唐鑫從儲物間翻出幾個麻袋塞進背簍,又把儲物間鎖好。

  「這是鑰匙,拿了東西,記得鎖門。」

  他把鑰匙遞給蘇晚晴。

  蘇晚晴雙手接過去,貼身收好。周夏梅也跟著點頭。

  上午是她們一起整理的麻袋,自然知道裡面有哪些東西。

  這要是讓外人知道,舉報他們投機倒把,他們連講理的地方都沒有。

  畢竟她們也不知道買這些東西的錢,唐鑫是從哪裡得來的。

  「唐鑫哥,你要克山上?我能不能跟到克。」

  周夏梅看見背簍的弓箭,湊了過來。

  「不行,外頭冷。真遇上危險,我還要顧及你。乖乖在家,回來我給你帶好東西。」

  唐鑫毫不猶豫地拒絕。

  開什麼玩笑,他是去打獵,又不是去玩。

  多帶一個人,就多一分兇險

  「好吧!」周夏梅垂下嘴角。

  「唐鑫,山里滑,千萬小心。」

  蘇晚晴從火房取來柴刀,遞給他。

  「曉得了,你們在鼎鍋里添點水,秀秀姐起來,說不定要擦洗。」

  唐鑫接過柴刀,別在腰後,背著弓箭出了門。

  他這趟要去松竹林,主要不是打獵,而是掏松鼠窩。

  家裡還有肉乾和麂子肉,三個女人卻總缺些零嘴。真碰上松鼠,他也不會放過,再少的肉也是肉。

  松鼠的天敵不少,想要抓住它,也並非易事。

  松鼠的天敵有天上飛的猛禽,地下跑的鼬科與貓科動物,還有爬來爬去的蛇類。

  比如黃鼠狼,它身形細長,能鑽進樹洞和縫隙追捕松鼠,民間甚至有「一夜能捉七八隻鼠類」的說法。特別是蛇不僅能在地面捕食,還會順著樹幹爬上樹冠,偷襲樹棲的赤腹松鼠或掏食巢中的幼崽。

  儘管如此,這類小傢伙繁衍得速度依舊極快。

  到了地方,成片松樹立在雪地里。

  唐鑫抽出柴刀,從雪窩裡砍下一根小臂粗的竹子,削掉枝杈,在手裡掂了掂。

  他每經過一棵松樹,就用竹竿敲打枝幹,把積雪震下來。

  嶺南的松鼠多為赤腹松鼠和金花鼠。

  赤腹松鼠常把窩搭在樹冠枝杈間,儲糧則分散在樹洞和枝杈縫裡。積雪一落,有沒有球巢,一眼就能分辨。

  敲到第八棵樹,唐鑫停下竹竿。

  樹冠上果然藏著個球巢。

  他卸下背簍,把麻袋裹住柴刀塞進褲腰,麻利地爬上樹。

  剛掏完窩裡的松子,他又發現旁邊的樹洞,裡面塞著橡子、榛子和核桃。

  唐鑫嘴角一挑,手卻沒停。

  兩個儲糧點掏空,加起來不到一斤。

  赤腹松鼠和金花鼠的倉庫多,一處只藏一點,想湊出足夠的分量,就得多跑。

  此金花鼠又名隱紋花松鼠,是樹棲動物,而東北的金花鼠,更偏向地棲。兩者是一南一北兩個物種。

  半天下來,他掏了六十多個小糧倉,收穫四十多斤堅果。

  唐鑫靠在樹幹下,點了根煙。

  抽到一半,身後傳來細碎的聲響。

  他緩緩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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