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以肉為餌

  唐鑫肩扛野狼，背後還背著背簍，剛走到大隊部門前的廣場，王德發便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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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先落在唐鑫的棉襖上，見棉襖沒破，才看向狼屍。

  「好小子，這玩意你都敢惹，傷著哪沒？」

  「沒得，就是費了點力氣。」

  唐鑫把背簍往上顛了顛，剛要繼續說話，人群里便有人扯開嗓子喊話。

  「大隊長，這狼肉咋分？」

  「對啊，咱們村還沒吃過狼肉呢！」

  「燉了吧，也讓大伙兒嘗嘗是啥滋味！」

  幾個二流子跟著起鬨。

  一個踮著腳往狼屍上瞅，另一個搓著手，已經往鐵鍋那邊看了。

  唐鑫偏過肩，把狼屍卸下來。

  「這狼是老子打的，你們張嘴就要吃，給你們臉了？」

  他直起腰，轉頭看著那幾人。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間。

  王德發臉色一黑：「都給老子閉嘴！」

  他瞪了那幾個二流子一眼。

  「這狼是唐鑫一個人打的，沒動隊裡槍。」

  「按入冬後的規矩，就是他自個兒的東西。」

  「你們想吃肉？行，自個兒克山裡頭打！」

  無人敢接話。

  山外圍早被翻了個遍，別說野豬，連兔子都難見幾隻。

  深山裡倒是有活物，可毒蛇、狼群、山拱子群，哪個都能要人命。

  村裡的獵戶羅紅山被毒蛇咬了以後都沒救回來，更別提他們這些只會在村里逞嘴皮子的普通人。

  王德發掃視一圈，恨鐵不成鋼地接著道：

  「剛入冬我就講了，冬閒時節，只要不耽誤隊裡的安排，你們闊以克山里捕獵，打到東西全歸你們自個兒。」

  「想要槍，可以找大隊借。借槍打到獵物分三份，公社一份，大隊一份，自個兒留一份。」

  「規矩都擺在這兒，可你們一個個，沒一個敢進山！」

  最先喊分狼肉的人縮了縮脖子，退回了人群。

  唐鑫見沒人再鬧，才卸下背簍，把裝堅果的麻袋拖出來。

  他分出半袋進背簍，紮好口袋，放到王德髮腳邊。

  「王叔，我借下牛車，克隔壁大隊把狼賣了。這半袋堅果交給大隊，算是我借車的酬勞。」

  王德發看了他一眼，沒有推辭。

  「行，你自個兒克牽，路上慢點，莫把牛傷到了。」

  唐鑫扛起狼剛走了幾步，王翠蘭便急忙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她眼睛早就黏在堅果上了。

  她一手抱住麻袋，另一隻手扯過背簍，往懷裡一帶。

  「老三！這些都是你掏的？」

  她抬起頭，聲音又尖又急。

  「好啊，這些正好給你大哥補補身子！」

  唐鑫走回王翠蘭身邊，沒有說話，只靜靜看著她。

  下一刻，他肩一偏，把狼屍直接拋在王翠蘭腳邊。

  狼頭擦過她的棉鞋，血腥味撲了上來。

  「狼要不要？」

  唐鑫看著她：「要的話，全都給你。」

  王翠蘭愣了一下，目光從狼頭移到狼身上，喉嚨動了動。

  還沒等她開口，唐鑫又道：

  「不光是狼，往後我掙的工分，也闊以全記到你們老唐家名下。」

  王翠蘭眼睛一下亮了。

  「這可是你講的！」

  唐鑫抬手，朝四周一指。

  「這麼多人都在這兒聽著，還能有假？」

  「不過你也曉得，我明天就要克山里巡山，每天都得用槍。」

  「萬一槍讓我弄壞了，或者搞丟了，你幫我兜底就成。」

  「只要你同意，之前講斷親的話，你當我放屁。反正一把槍，也就是兩百塊錢。」

  王翠蘭嘴角那點笑頓時僵住。

  兩百塊？

  她全身上下攏共才七十多塊錢，把養老錢和棺材本都翻出來，也填不上這個窟窿。

  「那……那我不要了工分了。」

  她把麻袋往懷裡又抱緊了些。

  「這些給我，你還是我老唐家的人。」

  唐鑫咧嘴一笑。

  「行，只要你承認我是老唐家的人，那就成。」

  「那之前斷親的話，就當我沒講過。」

  王翠蘭忙不迭點頭。

  不要擔責任，還能白拿一頭狼和這麼多堅果，她只嫌這種好事來得少。

  她還沒笑開，唐鑫已經轉頭看向王德發。

  「王叔，你做個見證。」

  「我和老唐家恢復來往。」

  「往後槍要真壞在我手裡，我又沒錢賠，你們直接找我娘。」

  王翠蘭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她這才聽出門道，猛地抬頭。

  「不成！憑啥子找我？」

  唐鑫回頭看她：「我們只是分家，又沒斷親。你是我親娘，不找你找哪個？」

  「我跟你已經斷親了，我不幫你賠！」

  王翠蘭連連搖頭。

  「嘴上講著耍的，哪個認？」

  唐鑫朝她懷裡的麻袋抬了抬下巴。

  「我們又沒寫斷親字據。」

  「你今天又拿我的狼，又拿我的堅果，這麼多人看著，哪有斷親還這樣的？」

  王翠蘭的手一下鬆了。

  她看看狼，又看看懷裡的東西，趕緊把麻袋放回雪地。

  「我不要了，還不成？」

  「現在講不要，晚了。」

  唐鑫往前走了半步。

  「沒有白紙黑字，真出了事，這錢你出定了。」

  王翠蘭轉頭就去看王德發。

  這親，她非斷個乾淨。

  真讓唐鑫訛上，她下半輩子還咋過？

  「大隊長，你以前幫老楊家寫過斷親書，也幫我寫一份！」

  王德發沒有馬上應，先看向唐鑫。

  唐鑫朝他微微點頭。

  王德發這才明白過來。

  這小子繞了半圈，狼和工分都是餌，等的就是王翠蘭自己說出這句話。

  「成。」

  王德發看著王翠蘭，壓低聲音。

  「不過你可想清楚。字據一寫，手印一按，往後兩家各過各的，誰也莫惦記誰屋裡的東西。」

  「你再克他家裡翻箱倒櫃、搶糧搶肉，就不是一句家務事能揭過去的。」

  「唐鑫報到大隊，大隊就按規矩辦。」

  王翠蘭猶豫了。

  她低頭搓著衣角，又瞟了一眼地上的狼。

  王德發接著道：「今天這麼多人都在，你要不願意，現在還能走。往後唐鑫還是你兒子，你們只是分了家。」

  王翠蘭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她惦記肉，也惦記唐鑫往後能掙的東西。

  可一想到那杆值兩百塊的槍，她的心又縮了回去。

  萬一唐鑫故意弄壞讓她賠錢，她還咋給大孫子攢娶媳婦的錢？

  想坑我老唐家，門都沒有。

  「我想好了。」

  王翠蘭咬了咬牙，把手從衣角上拿下來。

  「簽！不就是斷親書嗎？我簽定了！」

  王德發嘆了口氣，轉身朝辦公室走。

  「那就進來，把話一條條寫清楚。」

  唐鑫站在原地沒動。

  他垂下眼，聲音忽然低了幾分。

  「娘，我可是你親生兒子，你當真真不要我了？」

  王翠蘭腳步一停，回頭打量他。

  見他這副模樣，她只當唐鑫終於知道怕了，鼻子裡哼出一聲。

  「現在曉得喊娘了？晚了！」

  她挺直腰，跟著王德發往辦公室走。

  「是你自個兒要斷的，往後莫後悔！」

  唐鑫臉漲得通紅，忍住笑跟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