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老李
大隊長辦公室里光線昏暗，桌上點著一盞油燈。
唐鑫把狼屍放到門外，再進屋時，身上的血腥味也跟著帶了進來。
王德發從抽屜里取出紙筆，鋪開三張紙，寫了許久，又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下指印。
「你們真想好了？」
他抬起頭，先看著王翠蘭。
「這字據一簽，往後兩家各過各的。唐鑫過好過歹，都輪不到你上門插手。」
sto🍍55.co🌌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你有啥事，先找建國、建軍。莫再拿親娘這個名分，到他屋裡拿糧拿肉。」
王翠蘭盯著桌上的紙，手心冒汗。
她捨不得唐鑫屋裡的東西，更怕那把公家槍。
「是不是簽了，往後唐鑫把槍弄壞，就用不著我賠？」
「字據上寫清楚，槍是他自個兒領、自個兒保管，出了事由他自己擔，跟你們老唐家無關。」
王德發說完，又看向唐鑫。
「要不再回克想想？母子倆哪有隔夜仇，莫把路走絕了。」
口頭斷親，他還能當作一家人正在氣頭上，過些日子勸一勸，總有轉圜的餘地。
真把字據留在大隊，往後他想再勸，也難開口。
唐鑫聽得出來，王德發還想留退路。
可他要的不是一時清靜。
他走到桌前，拿起筆，在三份字據上逐一簽下名字，又用大拇指蘸了印泥，挨個按在名字上面。
「我已經簽了。」
唐鑫把紙筆推到王翠蘭面前。
「你要斷，就輪到你。不想斷，現在把字據撕了還來得及。」
王翠蘭抬頭看看王德發，又看見唐鑫嘴角那點笑，剛壓下去的火氣又冒了上來。
她拿起筆，俯下身，在三張紙上歪歪扭扭寫下自己的名字。
寫到最後一個字，她筆尖幾乎戳破紙面。
「簽就簽！當我稀罕你！」
她扔下筆，用拇指狠狠蘸了印泥，把三個指印按得深紅。
三份字據，一份留在大隊存底，唐鑫和王翠蘭各拿一份。
王德發逐張看了一遍，把其中兩份分別推過去。
「拿好。往後再鬧，就按這上面寫的來。」
唐鑫拿起自己那份，等印泥稍干，才沿摺痕疊好，貼身放進棉襖口袋。
王翠蘭也把自己那份塞進懷裡，嘴裡還在念叨。
「反正槍跟工分都跟我沒得關係，你往後是死是活，也莫來求我。」
唐鑫看了她一眼。
「這話，你最好莫忘記。」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
門外的人還沒散，見他出來，自動讓開一條道。
唐鑫扛起狼，徑直往牛棚走。
老孫頭正在棚里添草，看見他肩上的狼，又看見腰間那把柴刀，手上動作停了一下。
「這是你打死的？」
「嗯，運氣好。」
唐鑫把狼放到牆邊，幫他接過草料。
老孫頭繞著狼屍看了半圈，嘖了一聲。
「這狼，是好貨。皮子和肉都能賣錢。」
他沒問也知道這小子的來意，轉身把水牛牽出來，默默套好板車。
唐鑫把狼搬上車蓋上草料，對老孫頭道：「孫叔，謝了。回頭給你帶包煙。」
「路上看著點牛，莫逞快。」
老孫頭只囑咐了一句。
唐鑫甩了下鞭子，牛車吱呀作響，朝白竹村的方向駛去。
剛出村沒多遠，他便看見王麻子背著個麻袋，一邊往後看，一邊往村里跑。
瞧見唐鑫，他腳步猛地一頓，隨即把頭一低，跑得更快了。
就像是撿到了啥寶貝，卻不想讓人發現。
唐鑫回頭看了一眼那隻麻袋，沒有停車，只把這件事記在心裡。
半個小時後，牛車停在白竹村後山腳下的一處木屋前。
二道販子老李正在屋裡烤火，聽見車輪聲，先從門縫裡往外看了一眼，才披著棉襖出來。
「大冷天的，你拉著啥來了？」
唐鑫跳下車，掀開蓋在狼屍上的乾草。
老李走近兩步，眼睛眯了一下。
「捨得賣這玩意？」
「屋裡缺糧，換點錢用。」
唐鑫拍了拍狼背。
「開個價吧。」
老李蹲到板車旁，翻開狼毛看了看，又用手指探了探刀口。
「皮叫你砍壞了，頸側一刀，腰腹又一刀。肉也掛霜了，不新鮮。」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
「頂多十塊。多了，我不收。」
唐鑫轉身走到牛頭旁，撈起韁繩。
「這狼死了不到兩個小時。刀口在頸側和狼腹，背上的皮完整得很。」
「光皮就不止十五，加上這頭狼的肉，二十都不算多。」
他牽著牛開始掉頭。
「你要收，就給個實在價。不收，我拉克鎮上。」
老李盯著他的背影，臉皮動了動。
十里八鄉的獵人，他大多打過交道。
原以為來的是個生臉，能壓一手，沒想到對方居然知道這些。
「哎，莫急嘛！」
老李跨步攔到車前。
「十五，十五總行了吧？」
唐鑫沒停。
「十八！」
老李又追了一步，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十八，這價不低了。」
唐鑫抖了下韁繩，水牛邁開步子。
「二十塊。」
老李在後頭喊出最後一口價。
唐鑫這才勒住牛，走到老李面前。
「二十，現錢。少一分，這狼我拉回去餵狗。」
老李看了他兩秒，轉身回屋，取出一卷錢。
他數出兩張十塊的大團結，遞了過去。
「二十，你點點。」
唐鑫接過錢，當著他的面點清，又看了看票面的新舊和邊角，這才揣進兜里。
兩人合力把狼屍卸下板車。
老李拖著狼往屋後走，走出幾步，又回頭道：
「往後還有整皮的好貨，先拉來給我看看。價錢好商量。」
唐鑫已經坐上牛車。
「有好貨，自然找識貨的人。」
回到黃杉村時，天已經黑透。
唐鑫把牛牽回棚里，解開套繩，又給槽里添了把草。
老孫頭走過去，圍著水牛看了一圈，見牛沒事，才放下心。
唐鑫把兜里剩下的半包煙掏出來，塞到他手裡。
「孫叔，拿著抽。」
老孫頭低頭一看是紙菸，臉上的褶子一下擠到了一起。
「你這娃兒，回回都這麼客氣。」
唐鑫擺了擺手，轉身回家。
他在門邊拍掉肩上的雪，推門走了進去。
林秀秀三人正圍著火塘坐著。
塘火旺盛地燃燒著。
枯枝幹柴，時不時發出噼啪的聲音。
火光映在她們臉上，透著一層暖色。
屋裡的火光落到身上，他一路繃緊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聽見門響，林秀秀先是扭頭，瞧見是唐鑫，才回過頭，把煮飯鼎鍋從火塘提了出來：「回來了？咱們先吃飯。」
蘇晚晴跟著放下手裡的針線轉身去端扒鍋，周夏梅已經站起身跑到碗櫃旁。
蘇晚晴把鍋放在火塘的鐵架上，鐵鍋里燉著黃麂肉，邊上還炒了一碗竹鼠肉。
熱氣騰騰的，飄著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