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還債

  翌日下午，唐鑫才睜開眼。

  被窩裡只剩他一個人。

  他掀開被子下床，拿起旁邊的棉襖棉褲穿上。

  剛要疊被子，卻看見床單上那抹梅花。

  唐鑫動作停了一下，從柜子里重新取出一床乾淨床單換上，又把換下來的髒床單放進一旁的竹筐里，等蘇晚晴來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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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這些，他走到床尾蹲下，抬住挨著牆的床腳，挪開壓在下面的石頭。

  石頭下面藏著個不大不小的地洞。

  他伸手進去，摸出一團破布，隨後把石頭挪回去，恢復原樣。

  回到床沿，唐鑫一層層掀開破布。

  裡面包著一小疊錢，還有一張紙。

  錢是三張一塊的，剩下的都是幾角、幾分，總共六塊錢。

  他展開那張紙。

  上面是王德發幫原主記下的二十三筆帳：

  二十二戶村民，加上大隊部的三十塊，總共一百一十一塊。

  錢湊齊那天，羅新姣卻已經斷了氣。

  原主心裡過不去，親自進深山找了幾棵上年份的松木，請人打棺材，又到鎮上扯了的確良做壽衣，再買來青磚，給媳婦砌了墳。

  那是整個黃杉大隊最氣派的墳頭。

  喪事辦完，借來的錢也花得差不多了，手裡只剩這六塊。

  唐鑫把錢和帳紙揣進兜里，推門走了出去。

  火房裡，林秀秀坐在桌邊縫布料。

  周夏梅雙手托著下巴，手肘支在桌上，看她怎樣下針、怎樣收邊。

  蘇晚晴坐在板凳上，低頭納著鞋底。

  見唐鑫進來，她放下手裡的活，耳根還有些紅。

  「醒了？鍋里給你留著飯和麂子肉，正熱著。」

  蘇晚晴從鍋里端出裝著飯菜的菜碗，雙手遞到他面前。

  林秀秀抬眼看她小心翼翼的走路姿勢，沒有說話，只把下針的動作放慢了些。

  唐鑫坐下，接過碗，大口吃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空碗，站起身。

  「我出克一趟，把借村里人的錢和大隊部的錢還了。」

  林秀秀停下手裡的針線，抬頭看他。

  「錢夠沒有？不夠的話，我手裡有你給我們的一百二，還有我們自己的七塊錢，都闊以拿給你。」

  「夠用。」

  唐鑫拍了拍棉襖口袋。

  「給你們的錢隨便用，花完了再找我拿。我還完錢就回。」

  他拉開堂屋大門，從屋後的田埂繞到村東口。

  第一家是住在村東口的三叔公。

  唐鑫走到門前，抬手敲了敲木門。

  三叔公披著舊棉襖拉開門，手裡還端著個搪瓷缸子。

  「鑫娃子？大晌午的，有啥子事？」

  唐鑫掏出帳紙看了一眼，摸出四張一塊的票子，雙手遞過去。

  「三叔公，前陣子新姣生病，借了您三塊錢看病，今天我來把錢還上。」

  三叔公低頭看著他手上的錢，搪瓷缸子裡的水晃了一下。

  「你前幾天才送了兩斤黃俄方肉，那肉就頂得上這三塊錢了，咋還拿錢來？」

  「肉是謝您借我錢，錢是借的債，一碼歸一碼。」

  唐鑫拉過老人的手，把錢放進他掌心。

  三叔公捏著票子數了兩遍，抽出一張遞迴來。

  「鑫娃子，多了一塊錢。」

  「多出來的一塊，您拿去打酒喝的。」

  唐鑫說完，轉身往下一戶走。

  三叔公看著他的背影，點了點頭，把搪瓷缸子放回屋裡，跟了上去。

  李嬸家就在不遠處。

  大門開著，屋裡傳出掃地的聲音。

  「李嬸，在家沒得？」

  「哎喲，是鑫子啊，快進來坐。」

  李嬸拿著掃帚走出來，圍裙上沾著灰。

  唐鑫站在門外，掏出兩塊錢遞過去。

  「您那天借我一塊五，今天我來還您。」

  李嬸接過錢，眨了兩下眼睛。

  「你打狼掙的錢，還沒捂熱，就拿來還帳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好娃兒，等著，我給你找錢。」

  李嬸把錢往圍裙兜里一揣，轉身就要進屋。

  「不用找了，多的五毛錢，算我謝您當初肯伸手。」

  話音未落，唐鑫已經走遠。

  「唐波哥，借您的八毛錢，今天給您送回來了。」

  唐鑫拿著帳紙，順著村路，一家一家敲門。

  有的村民接過錢，還要回屋找零，他擺擺手就走。有的非要拉他進屋喝口熱水，他也只站在門口說兩句話。

  「我滴乖乖，前些天送兩斤肉，今天就把現錢還上了！」

  「新姣那座青磚墳花了百來塊，我還當他得還個三五年，這才幾天？」

  議論聲一人傳一人，十幾個村民跟在唐鑫身後，一路看他還債。

  走到村中心的老槐樹下，陳芳正挎著竹籃，和幾個婦人站在雪地里嗑瓜子。

  瞧見唐鑫，陳芳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扯起嗓門喊。

  「喲，這不是我們村的大善人嗎？昨晚分了四碗狼肉，今天又出來顯擺啥子？」

  旁邊一個婦人接過話。

  「人家唐鑫本事大著呢，方才我在東頭瞧見，他在挨家挨戶給錢！」

  陳芳翻了個白眼，雙手叉腰，一步攔在路中間。

  「給錢？他拿啥子給？」

  「羅新姣死的時候，打棺材、扯的確良壽衣、砌青磚墳，足足花了近百塊！」

  「他在借錢那會兒，兜里比臉都乾淨。打幾隻獵物換的錢，夠他填這個窟窿？怕是拿幾毛錢出來糊弄人的吧！」

  跟在唐鑫身後的三叔公聽不下去了，舉起手裡的四塊錢晃了晃。

  「陳芳，你少在這兒嚼舌根！」

  「鑫娃子不僅還了我三塊錢，還多給了一塊，讓我打酒！」

  李嬸也從人群里擠出來，揚了揚手裡的兩塊錢。

  「我的一塊五也還清了！人家前些時候送肉，今天還錢，哪一筆不清楚？」

  陳芳盯著那些票子，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不可能！他欠一百多塊，哪來那麼多錢還？」

  唐鑫看都沒看她，徑直走到劉老栓家門前，敲開門，遞過去三塊錢。

  「劉叔，這是借您的兩塊錢，今天還您，多出的一塊，算我謝謝您。」

  劉老栓接過錢，連連點頭。

  「還清了，全還清了！鑫小子是個有信義的爺們！」

  等最後一戶村民的錢還上，唐鑫掏出那張寫滿人名的帳紙，當眾撕碎，揚手灑在雪地里。

  「欠諸位叔伯、嬸娘和兄弟的錢，今天全部還清了。」

  「我現在克大隊部還那三十塊。要是有漏下的，隨時來找我。」

  唐鑫邁開步子，朝大隊部走去。

  看熱鬧的村民也跟了上去。

  陳芳站在原地，嘴唇張了張，手裡的竹籃哐當一聲掉在雪地上。

  這一路，已經還出去一百多塊了吧？

  再加上前些天送出去的肉，唐鑫手裡到底有多少錢？

  她彎腰撿起竹籃，眼珠又轉了起來。

  村民的錢還了，大隊部可還有三十塊。

  只要他待會兒掏不出來，今天這張臉照樣得丟在全村人面前。

  陳芳捂住嘴，忍住笑，快步跟了上去。

  「大隊部還有三十塊呢，我就不信他還能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