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紅眼病


  唐鑫剛從茅司出來,另一頭就傳來嘈雜的說話聲。

  他推開後門,走進堂屋。

  林秀秀從火房裡出來,把大門閂上。

  周夏梅把腳邊四小隻趕進火房,合上門。

  蘇晚晴從儲物間取出槍,放到堂屋的供桌上,又重新鎖好門。

  唐鑫嘴角一抽,這女人真不嫌事大。

  「你們三個退到火房門口,莫出來。」

  安頓好三個女人,唐鑫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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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遇上王翠蘭准沒好事。

  這會兒要是閉門不出,保不准那些眼紅的人會不會破門而入。

  到時候人多眼雜,誰也不知道會出現啥事兒。

  唐鑫把門拉開。

  外面站著幾十號人,把他家大門圍得水泄不通。

  人群像是分成了兩撥。

  左邊那撥基本都是年輕人、懶漢,算是村裡的二流子。

  領頭的是經常堵林秀秀她們家門的劉繼業和王志遠。

  這撥人個個伸長脖子,越過唐鑫身側的縫隙往堂屋裡瞄。

  他們的眼珠子落在地上的水鹿身上,喉結上下滑動。

  右邊那撥基本都是四五十歲的叔伯和婦女。

  站在前面的是唐德龍,村里輩分最大的人,人人遇見都叫一聲「太公」。

  劉繼業舔了舔嘴唇,往前邁了一步,搓了搓手。

  「唐鑫,你娘不是講你打了頭三百斤的水鹿嗎?這肉咋分啊?」

  王志遠跟著挽起袖子,往掌心裡吐了口唾沫。

  「跟這小子廢啥子話!唐鑫,識相點就把這頭水鹿抬出來,給大傢伙分嘍!」

  「你要是敢吃獨食,莫怪我們哥幾個進克自己拿!」

  他倆身後那些二流子跟著起鬨,紛紛往前擠了一步。

  唐鑫站在門檻內,眼角的餘光掃向供桌上的槍。

  蘇晚晴方才把槍放在這裡,就是防著有人硬闖。

  槍里還有子彈,真有人闖門,他至少能鎮住場面。

  也不知道這年代,打死強闖的人要不要吃花生米。

  這時,右邊的唐德龍開口了。

  「王家小子,你們這些後生莫亂來,這是要打靶子的。」

  唐德龍呵斥完王志遠,拄著拐杖,緩緩轉過頭看向唐鑫。

  「阿鑫啊,剛剛你娘在路上逢人就講,你偷拿大隊的槍克打獵。」

  「太公就問你一句話,你娘是不是亂講的?」

  唐鑫看著這七十多歲的老人家,點了點頭。

  槍的來路正當,沒必要在這件事上撒謊。

  「太公,我屋裡確實有這把槍,她沒亂講。」

  唐德龍旁邊的劉大娘拍了一下手掌,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你娘講你打到三百斤的水鹿,也是真的?」

  唐鑫看了一眼堂屋的水鹿,再次點頭。

  這人好像是村東劉老大的媳婦兒,平日裡跟原身也沒交集。

  「沒得三百斤,兩百出頭吧。」

  這話一出,門外三四十號人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左邊那撥人的呼吸聲變得粗重,王志遠半隻腳已經踏進門檻。

  唐德龍嘆了口氣,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唐鑫。

  他真當唐鑫惹了大禍,只想讓唐鑫先把錯認下,別落個勞改的下場。

  「阿鑫啊,你真是糊塗啊!」

  「小趙把槍交給你,是讓你保護村子的,誰借給的膽子,跑山里打獵,還私自藏著?」

  「你趕緊找幾個人,把這頭鹿抬克大隊部,當著小王、小趙的面低頭認個錯,保證往後絕不再犯!」

  「大伙兒都是一個村的啊,幫你講兩句好話,這事興許就能揭過克,免得你被送克林場勞改。」

  右邊那二十來個人紛紛點頭,跟著附和。

  「是啊,唐鑫,聽太公一句勸,把鹿交出克吧!」

  「私拿公家的槍打獵吃獨食,這罪名你擔不起啊!」

  「……」

  唐鑫看著右邊那幫人。

  他們像是看著自家犯了錯的侄子,勸他認錯改正。

  左邊那些人,卻是眼紅他,更眼紅他打回來的獵物。

  唐鑫一腳踩在王志遠的腳上,把他逼出門檻,隨後自己跨出門檻合上大門。

  他走到唐德龍身邊,扶住他的胳膊。

  「太公,這頭水鹿是我冒著風雪進山,憑我自己的本事打死的。」

  他指著王志遠那幫人。

  「憑啥子交出去,讓這幫人占便宜?」

  聽到這話,唐德龍把拐杖往地上頓了頓。

  「你這後生咋個不講道理咧!」

  「你是拿公家的槍和子彈打到的獵物,按咱們大隊的規矩,這東西就得充公,交給大隊處置!」

  劉繼業也在旁邊扯著嗓子喊。

  「對!按規矩就得充公!你不交到大隊部,我們現在就替大隊收了它!」

  唐鑫看著劉繼業他們,覺得有些好笑。

  他們口口聲聲替大隊收,實際想往自家鍋里裝。

  他索性順著他們的話往下講。

  「好,就算按你們講的規矩,這頭水鹿要充公,要交給大隊。」

  「咱們黃杉大隊足足有好幾千號人,七個生產隊!」

  「這兩百多斤水鹿交上克,跟你們這幾十號人有啥子關係?有你們一口肉吃嗎?」

  「前些天的山拱子是自己跑進村,咱們村吃了也就吃了。野狼給咱們村子造成損失,所以也吃了幾頭。」

  「吃了兩次肉,都不曉得為啥子吃的嗎?」

  「還在嚷嚷分肉。把鹿屎給你,你吃不吃啊?」

  門外的三四十號人同時愣住了。

  唐鑫說完,轉向唐德龍。

  他知道太公是在關心他,擔心他犯錯,跟那些想搶他東西的人不一樣,便把聲音放緩。

  「太公,您放心,我沒壞規矩。」

  唐鑫從內衫口袋掏出狩獵許可證,展開遞到唐德龍眼前。

  無論哪個世道,空口無憑的沒啥人信,除非有利可圖。

  「太公,您看,這是公社給我的狩獵證。」

  「往後我就是咱黃杉大隊的獵戶,槍是按規矩領的。」

  「這獵物,只要我完成公社跟大隊給我的任務,就闊以自己處理。」

  門外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北風颳過樹枝的聲響。

  王志遠眨巴著眼睛,盯著唐鑫手裡的紙,脖子往後縮了縮。

  唐德龍接過許可證,湊到眼前,盯著上面的紅章。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都讓開!大隊長跟趙隊長都來了!」

  王翠蘭跟陳芳在前面開路,身後跟著大隊長王德發和民兵隊長趙善元。

  村民們聽到聲音,紛紛往左右兩邊退開,讓出一條通道。

  王翠蘭跑得滿頭是汗。

  看見唐鑫,她立刻叉起腰,手指頭戳向唐鑫的鼻樑。

  「王大隊長、趙隊長,他就是個小偷,偷了隊裡的槍克打獵!那頭三百斤的水鹿,就在堂屋裡!」

  陳芳湊到門口,把半掩的木門推開,指著堂屋裡的水鹿。

  「大隊長,你看,水鹿就在那兒。」

  「我娘沒騙你吧?他私拿民兵隊的槍打獵,這下人贓並獲,你把他送林場改造吧!」

  「等分水鹿肉的時候,你記著我娘告發的功勞,給我們家多分點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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