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說他們以後的感情會更好
這跟前世一樣的場景，雲窈再經歷一次，心裡已經沒有波瀾了。
哪怕一開始她和崔景蘅確實是兩情相悅，可命運捉弄人，她選擇跟賀勵騁好好過，對所有人都好。
「我知道父親會來抓我，要不然豈不枉費他苦心孤詣自導自演這麼一場？」雲窈拽出自己的手，走過去坐下，一個小輩在崔父面前從容又一副上位者的姿態。
崔父只覺得既怪異又尋常，皺起眉頭問：「你這話的意思是你和蘅兒私奔，是你父親一手安排的？他的目的是既要你利用蘅兒和我崔家，又在事情敗露後將你交給賀勵騁邀功？」
不愧是世家大族的家主，她只說了一句，他就還原出了這個陰謀，雲窈嘲諷道：「我和崔公子的確有書信來往，但也只是去年我剛和將軍成親那會兒，信中也沒有不合乎禮法之言。」
「後來我和將軍的感情一日比一日好，我就沒再寫過信給崔公子，這兩年的書信以及約定的私奔，都是父親找人模仿我的筆跡，代替我寫給崔公子的，我是無意中發現這件事的。」
至於她是怎麼發現的，她料定崔父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崔景蘅猛地抬頭看向雲窈，薄唇顫了顫，「什麼？」
崔家主壓根不顧及他的感受，怒不可遏，「雲崇渙當真是好算計！當初他威逼利誘我崔家先退了婚，把你嫁給賀勵騁，許我崔家種種好處，讓我崔家跟他一起扶持賀勵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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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嫁給賀勵騁後他又利用你對蘅兒的舊情，以你為餌釣我們崔家的金銀和糧草，他自己沒付出什麼，倒是在賀勵騁面前成了最大的功臣。」
他信了雲窈的話，是因為崔家和雲家的嫌隙從當初悔婚時就有了，加上這兩年雲家處處壓崔家一頭。
雲家在亂世里變本加厲，吞吃崔家的歷年糧利、私吞公漕黑帳。
雲窈一筆筆說：「我在雲家時便知道，崔家世代經商漕運良田，卻年年被雲家抽大頭、壓價、截糧、截稅。如今他以士族同盟的名義，無償借調崔家糧草，從來不還，可這筆糧草卻沒到將軍手裡，全被他私吞用來培植自己的勢力了。」
所以兩家決裂是早晚的事，崔父忍了這麼久都算他軟弱可欺。
她此刻不過是引出了這個導火索。
他們崔家不能再任由雲家宰割了，否則那就是全族落沒，甚至被覆滅的下場。
她也給出了一個不跟父親同心的理由，因為沒拿到父親提供的糧草，只能另找其他人。
這足以讓崔家相信她了。
「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如今我和將軍是一體的，我父親那邊非但沒有按時提供糧草給將軍，反而送來的只有約定好的一半，且以次充好，與其任由被父親掌控拿捏，不如我主動來找崔伯父你合作。」雲窈放下茶盞，看著崔父緩緩道。
崔父看雲窈的目光里多了讚賞，也有防備和深沉。
他和雲崇渙一樣押寶在賀力騁身上，再看不起賀勵騁的出身，也覺得此人有問鼎中原的本事。
此刻他再看，夫妻二人當真野心不小。
在權力面前，哪來的那麼多父女親情。
何況雲崇渙強行拆散了雲窈和他兒子，把雲窈獻給了賀勵騁一個泥腿子。
雲窈會為雲家帶來榮耀，但同時也有隔閡，跟賀勵騁一條心，利用又防著外戚。
雲窈和賀勵騁並不想成為被雲崇渙掌控的傀儡，就來拉攏他崔家制衡雲崇渙。
而偏偏他正需要利用他們，來凌駕於所有世家之上。
日後賀勵騁做了皇帝，朝堂上和全天下，都是他崔家為大。
「伯父可以考慮考慮，我既然來了，就說明我已經和將軍商議好了，我能做這個主。」雲窈當即取出幾份協議。
崔父接過，看到上面全都是她和賀勵騁許給崔家的種種好處。
只要他現在簽下了，有些好處他立刻就能拿到手，不是畫大餅。
「我會和族人具體商議此事。」崔父心裡已經接受了雲窈的拉攏，回去經過商議後再跟雲窈討價還價。
他全然不顧還跪在地上的兒子，起身跟雲窈一同走出雅間。
雲窈把時間掐得剛剛好。
雲崇渙正帶著幾個護衛走上樓梯。
她對崔父頷首，「這批糧草不能再耽擱了，伯父既然給了準話，我和將軍便等著了。」
「自然，既然簽訂了協議，我們崔家是最受守信用的，從不會敷衍私吞。」崔父回道，似乎才看見雲崇渙，擺了擺手。
「你不用上來了，阿窈和蘅兒的事是我誤會了，她要見的其實是我。」
雲崇渙的腳步一頓，詫異地看著二人，很快知道發生了什麼。
雲窈根本沒有要和崔景蘅私奔，約了崔景蘅和崔家主其實是為了拉攏崔家！
他被女兒和崔家同時背刺了。
「父親，你怎麼來了？」雲窈故作詫異地看著雲崇渙，「是來跟我說這批糧草拿不出來？無妨，崔伯父願意相助，我和將軍就不為難你了。」
「你們好樣的！」雲崇渙面頰抽動，指了指崔父和雲窈，拂袖就走。
雲窈緩緩勾起唇，這就是她今天的整個計劃。
她把自己和崔景蘅的私奔的鍋，扣在了父親身上。
一方面，她破了前世跟崔景蘅私奔被抓的局。
再者，她趁機離間了崔雲兩家本就岌岌可危的關係，拉攏崔家，讓崔家主動送錢送糧送屬地給賀勵騁。
崔雲兩家還能相互制衡。
他們爭鬥，她和賀勵騁坐吃兩家紅利，這叫漁翁得利。
還能這樣？蒹葭眨了眨眼回過神。
小姐好強！
崔景蘅失魂落魄地走出來，伸手去拉雲窈的袖子，「窈窈……」
雲窈拂開他，轉頭對崔父道：「崔公子不滿意伯父和伯母為他安排的聯姻，我這裡倒有個最合適的人選。」
崔景蘅面色一變，泛紅的眼眶充滿偏執地看著雲窈，「窈窈，我不娶別的女人！我知道你身不由已，肯定是雲伯父威脅你，賀勵騁折磨你。」
「從一開始你就不願嫁給他那個泥腿子，你嫌棄他厭惡他，就算那信是雲伯父找人寫的，你喜歡的人也一直是我，你想跟我私奔。」
他轉頭看向崔父，哀求著決然道：「父親，我是你唯一的兒子，你最是疼愛我，你難道不想讓我幸福嗎？」
「求你了，放了我和窈窈，讓我現在就帶著窈窈走吧。」
崔父妻妾成群，有好幾個女兒，卻只生了這一個兒子，自然寵愛。
所以即便當初雲家退了婚，因為崔景蘅喜歡雲窈，這兩年崔家還被雲家處處欺壓。
崔家也是忍氣吞聲，沒有撕破臉。
崔父又怒又痛，身軀微微晃動，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抬起來朝兒子扇去。
雲窈攔了崔父一下，這才看向崔景蘅，語氣疏離冷淡，「崔公子，我和將軍雖有摩擦，但也算是相敬如賓，往後我們的感情只會越來越好。」
事到如今，她和崔景蘅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以及所肩負的擔子。
尤其是在這亂世里，兒女情長是最微不足道的。
再說了，她和崔景蘅要是逃跑了，就得隱姓埋名，一輩子躲躲藏藏。
當愛情美好的表面被撕開後，剩下的便是現實的柴米油鹽，連活下來都難，哪還有風花雪月的浪漫和激情。
到那個時候，她和崔景蘅只會相互怨懟，悔不當初。
倒不如停在這個時候。
她對上崔景蘅滿是痛色泛著淚的目光，補充了一句，「將軍承諾過我不納妾，此生只有我一個女人，目前為止他並沒有違背。」
崔景蘅整個人一震，目光里閃過一絲愧疚和慌亂，「窈窈你……」
她都知道了？
「可那是母親安排的，我被……」
雲窈搖了搖頭，對崔父頷首，便帶著蒹葭和護衛離開。
她上馬車到一半停住，轉頭對兩個護衛道：「今天發生的一切你們都可以如實回稟給將軍，順便幫我捎句話。」
兩個護衛微微一驚，夫人也太敏銳了！
那日將軍離府前確實吩咐過，不管夫人做什麼都不要攔著，只跟平常一樣貼身保護她的安全，過後再去軍營回稟給他。
在看到崔家父子時，他們懷疑夫人真的和崔公子私通了，要私奔卻東窗事發。
結果，並非如此。
那麼將軍是足夠信任夫人，還是那話里的意思，就算是夫人真的和崔公子私奔了，他們也護著夫人離開？
*
一個時辰後。
溯洄在主帳里見到賀勵騁，把今天雲窈約見崔家父子，三人之間所說的每句話一字不差地回稟給賀勵騁。
氣氛凝滯。
他等了一刻鐘之久，忍不住抬頭看向緘默不言的賀勵騁，「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