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這是在害怕在意他納妾?


  賀勵騁回過神,面上的茫然和其他什麼情緒一閃而過,語聲里透著壓抑的低啞,「我知道了,夫人還說了什麼?」

  「夫人說最遲三日,崔家的糧草就會送到軍中來,讓將軍回去一趟,具體跟你商議和崔家結盟一事。」溯洄覺得肯定是因為糧草的事解決了,將軍身上出府前的那種戾氣才散去了大半。

  賀勵騁抿了抿唇線,「我會派陳謀士等人過去。」

  「她若是有家事不便傳話,就讓她寫書信送來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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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窈從來沒有給他寫過書信。

  哪怕他有時候行軍打仗幾個月沒回去,她從來沒關心過他的生死安危。

  她跟崔景蘅倒是經常互傳情書。

  賀勵騁眸色幽沉,為什麼今生的發展跟前世不一樣了?

  明明在前世雲窈是真的跟崔景蘅約定好了逃跑,並不是雲崇渙做的,更沒有拉攏崔家,讓崔家送了這麼多糧草來。

  雲窈為什麼如此反常?

  「可夫人說有些話不便在信里說,而且將軍的回信,她……看不懂。」溯洄對上賀勵騁射過來的凌厲視線,立刻低下頭。

  軍中很多人都是文盲。

  而雖說將軍識字很多,但讓將軍寫,那就太為難他了。

  這也是才情出眾,所作字畫價值千金的夫人,嫌棄將軍的原因之一。

  賀勵騁的面容扭曲了一瞬,閉眼輕吸一口氣,冷笑一聲。

  雲窈嘲笑他的字像蝌蚪。

  可她根本不知道在前世他苦練書法,做皇帝時已經能寫一手堪比大書法家的絕世好字了。

  他做鬼的那十年裡,飄在兒子昭佑身旁,看到昭佑臨摹他的字。

  到後來昭佑的字跟他寫得很像,被臣子們讚頌有先帝之風骨。

  賀勵騁想到從小就對他滿是孺慕之情,以他為楷模,在他死後天天想念他的兒子,頓了頓。

  昭佑是全天下最好的孩子,不管是對他的愛戴,還是治國上的能力,世上都找不出第二個。

  可他是雲窈生的。

  不管雲窈此次為什麼沒有跟崔景蘅私奔,不喝他送去的避子湯。

  或許是她自己偷偷喝了呢。

  後面還會發生很多事,這輩子他不願再跟雲窈糾纏。

  正因為昭佑太好了,他才不能讓昭佑這輩子還成為他和雲窈這段孽緣的無辜犧牲品。

  雲窈因為他而遷怒厭惡昭佑。

  昭佑到十六歲了還在渴望她的母愛。

  她卻不願給予絲毫,反而昭佑處境那麼艱難,她不顧兒子,一個太后養男寵。

  所以這輩子昭佑就不要出生了。

  「將軍,夫人說你要是再不回去,她就不奉陪了,你若是一個時辰後回了府,今晚她就跟你同房。」溯洄發現將軍已經走神好幾次了,心思更加複雜,讓人捉摸不透。

  賀勵騁的眸色閃了閃,給了溯洄一個眼刀,手指捏緊。

  她一個世家貴女,哪怕在榻上都是端莊清冷的,嫌棄他糙話多,卻讓人傳這樣的話來。

  真是不害臊。

  她是因為他要納妾而有了危機感,害怕了要求和,還是以退為進,以後再找機會和情郎雙宿雙飛?

  牛牧在這時掀簾進來,「將軍,婁氏的糧草到了,一同來的還有婁家的女兒,此刻人就在軍營外,陳謀士說你最好親自去迎一下人。」

  溯洄臉色微微一變。

  不等他開口,就見賀勵騁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撂下一句讓他先回去的吩咐。

  *

  「小姐,整個城裡都傳遍了,將軍竟然收了其他勢力送的美人,還給安排在了軍營里!」蒹葭聽了溯洄的回稟,以及外面的傳言,進了書房便氣地跺腳。

  雲窈手邊放著輿圖,正在寫這一世更快打天下的種種部署和戰略,聞言動作未停,沒抬頭淡淡道:「你急了,父親那邊肯定也有很大的危機感,這會兒比你還坐立不安,這說明賀勵騁的計策成功了。」

  賀勵騁起於北境三大重鎮,前世在這個時間完全穩定了北境後,便吞河朔、破太行、制黃河、壓中州。

  最終他以北境鐵騎踏平亂世,收攬四海,定鼎天下。

  如今賀勵騁的下一步便是吞併雲州、代郡、河外河套糧倉,掌控太行山北口,雁門諸隘。

  這一仗後賀勵騁就能徹底壟斷北方戰馬和鹽鐵糧草,徹底成為北方霸主……雲窈眸色清冽,硃筆在輿圖上划過去。

  「什麼?」蒹葭想到雲家一個時辰前傳來話讓小姐和將軍過去用晚膳之事,就明白了雲窈的話,但她還是又氣又急。

  「可就算將軍是為了讓老爺補上糧草,他和其他勢力聯姻,要納妾卻是事實啊,說不定這兩天那個婁家女就要進將軍府了!」

  「太過分了,我就說這種泥腿子出身的,骨子裡就是賤,好色,一旦發達了就會拋棄原配,左擁右抱。」

  「難怪小姐厭惡他,他哪比得上崔公子的萬分之一!」

  蒹葭正在氣頭上,沒察覺到不知何時男人站在了書房門口。

  夕陽鋪灑在他寬厚的肩背上,高大的身軀幾乎擋住整個門,地上一大片陰影投下來,壓迫感十足,那張逆光的臉幽沉難辨。

  直到雲窈吩咐了一聲,「去給將軍端杯茶來。」

  蒹葭猛地回頭,對上門神羅剎一樣的賀勵騁那目光,渾身的毛孔都被嚇得豎起來。

  她強作鎮定,想著自己又沒有說錯,屈膝行了一禮後退下去。

  「岳父岳母讓我們回去用晚膳。」賀勵騁什麼都沒說,丟下這一句轉身要離去。

  雲窈不緊不慢收起寫好的東西,微微放鬆靠向椅背,端起手邊的茶盞喝了一口,「我以為將軍得了美人,便忘了我這個苦守寒窖,靠挖野菜度日的糟糠妻。」

  賀勵騁的腳步一頓。

  雲窈的話又從背後傳來,「哦,我對你還有利用價值。不過讓我配合你可以,但你也知道我的規矩。」

  「你這樣,我不想跟你出門。」她用那種讓賀勵騁熟悉的嫌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眼他的穿著。

  他一身玄色勁裝,寬肩厚背,到腰線卻收得又窄又勁瘦,看著就很有勁。

  饒是雲窈在前世後來的那十年裡,見無數的美男子,再看賀勵騁,也不得不承認沒人比他的身材好。

  只是在家裡她不喜歡賀勵騁這麼穿,而且從軍營回來他一身的塵土,沒有沐浴。

  大冬天的她都聞到了他身上的汗味。

  她上輩子忍受不了,這輩子也不會讓自己適應,去遷就他。

  「我不是你那情郎、前未婚夫的替身。」賀勵騁轉過來,目光沉沉地看著雲窈,莫名說了這一句。

  「我按照你的規矩做的時候,也沒見你待見我,既然你從裡到外都嫌棄我,那天就應該跟你的前未婚夫遠走高飛了。」

  「誰說我要將你變成第二個崔景蘅了?」雲窈並不收斂自己的嫌棄。

  「你的衣著打扮再變,骨子裡的氣質都是變不了的,你永遠做不了世家貴公子。」

  這話也不知道是夸還是譏諷,賀勵騁抿了抿薄唇,「是,我怎麼樣都無法成為你前未婚夫那樣的貴公子,可他那樣文弱的身子,在這亂世未必能護得你,更不要提讓你依然錦衣玉食,過這樣的貴族小姐生活。」

  是她的錯覺嗎?雲窈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一口一個前未婚夫,怎麼感覺他這話好酸,好大的怨氣?

  可他的怨氣不是來自於她不讓他碰,卻又不讓他納妾收美人,欲求不滿嗎?

  所以她才給他燒了十個美妾。

  她看著這琳琅滿目的屋子,院外雕樑畫棟,再想到前世自己做了太后的美妙生活,唇邊就有了笑意,點著頭,「對,你厲害,全天下屬你最厲害,能給我最好的生活。」

  賀勵騁濃密纖長的眼睫,不可察覺地顫了顫。

  「你年紀輕輕的,留這樣的鬍子真的好難看。」雲窈評價起他剛留的短連髯,前世厭惡他不想多費口舌,今生她有的是手段和力氣調教馴服他。

  「我知道你正是因為覺得自己年輕,長相又過於俊美,才留鬍子增加自己的威嚴感,讓將領們服你,但一個人的霸氣不是用鬍子、粗糙,一口一個老子,說話大聲,吃飯狼吞虎咽等等粗鄙之行撐起來的,而是骨子裡的涵養和行事作風上的魅力。」

  她都不想說他在榻上的那些糙話,像是哄孩子。

  「你以後是要做皇帝的人,應該早些改掉不修邊幅的壞習慣,培養自己帝王的禮儀氣度。」

  賀勵騁忽然往前走了兩步,偉岸的身軀籠罩著她,目光緊緊鎖住她,「你怎麼知道我以後會做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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