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福大命大孫建平
陸長川忽然睜開眼睛,身體雖然沒動,但手指已經搭在獵槍的扳機護圈上。
霧氣里,只見一隻灰黃色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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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頭狍子,耳朵警惕地前後轉動,細長的蹄子踏在冰涼的溪水邊,低下頭大口喝水。
獵槍的槍口順著石縫抬了抬,隨即又被陸長川壓了下去。
「狍子肉在供銷社頂天賣八毛一斤,這東西肉少油薄,放一槍,槍聲順著山谷能傳出十里地,野豬聞聲轉頭扎進深山老林,一點都不划算。」
「這就是白我蹲一晚上。」
他屏住呼吸,任由那隻狍子在水邊喝了個飽,甩了甩尾巴鑽進對面的林子。
狍子離開不到半個小時的功夫。
上游的密林里,「咔嚓」一聲脆響。
只見,晨霧裡面。
一頭通體漆黑的老野豬順著獸道晃悠出來,肩高直接齊到人的腰眼,背脊上一排硬鬃毛跟鋼針一樣直立著。
嘴邊兩根白森森的獠牙彎曲外翻,身上裹著乾涸的松油脂和黑泥,在晨光里泛著硬殼的啞光。
三百多斤的大傢伙,走起路來地面都震了一下。
野豬走到水潭邊,低下頭在狍子踩過的濕泥里拱了幾下,哼哧兩聲,順著氣味往上游的亂石灘挪動。
陸長川手腕極穩,槍管從青石凹槽里伸出去,大拇指挑起左擊錘。
距離四十步。
野豬側身向上,前肢邁上一塊青石,肩胛骨完全暴露在他的目光中。
「打野豬不能打頭,野豬額骨太厚,子彈容易滑開,最好的位置是肩胛骨後兩寸,那裡是心臟和肺葉。」
陸長川吐出一口濁氣,扣動扳機。
「砰!」
濃白的火藥煙霧在眼前炸開。
老獵槍巨大的後坐力撞得陸長川右肩一沉。
加了半錢火藥的鉛彈帶著悽厲的破風聲,直接貫入野豬的左肩胛。
公野豬悽厲地尖嚎一聲,整個身軀被衝擊力帶得橫移了半步,左前腿噗通跪進泥水裡,黑紅色的血漿像噴壺一樣順著創口往外涌。
幾乎在槍響的同時,陸長川並不知道,幾公里外的廢窯洞的亂草叢裡,跌跌撞撞地滾出來一個人影。
孫建平身上裹著滿是污血的爛布,左手吊在胸前,右腿拖在地上,臉上糊滿了泥巴和幹掉的眼淚。
「該死的陸長川,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要讓我爹弄死你!就算你爹是陸建國也不行!」
他被凍了一夜,下半身疼得早就沒了知覺,此刻全靠著罵陸長川撐著一口氣。
「砰!」
孫建平一驚。
抬頭看向窯洞上面的山。
剛準備跑,隨後眼睛一亮。
「不對啊,這是不是民兵巡山來了!」
孫建平想著就往上跑。
「到時候讓他們帶我回去......」
可當他爬上去,扒開草叢,一眼就看見水潭邊有個龐然大物,整張臉瞬間抽搐得不成模樣。
「唔——」
孫建平把尖叫聲給捂住了。
三百多斤的大野豬背對著他正在瘋狂甩頭。
孫建平嚇得渾身哆嗦,牙齒碰得咯咯響,這下連褲襠里撕裂的劇痛都忘了,手腳並用地往相反方向的爛泥溝里爬。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陸長川惹了野狼背的豬王,死定了!」
「他把我的命根子弄壞了,讓這頭畜生把陸長川咬碎吞了才好!」
「我才不會管他!也不會幫他喊人的!」
孫建平連滾帶爬,死命朝山下挪,生怕慢了一步被波及。
水潭邊,陸長川根本不知道。
他右手熟練地掰開槍膛,一枚空彈殼跳了出來,左手從懷裡摸出第二發重彈推進去,咔噠一聲合上槍膛。
受傷的野豬發了狂,僅靠三條腿猛地站立起來,兩隻血紅的小眼睛瞬間鎖定了青石後頭的硝煙。
「哼哧!」
公豬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吼,低著頭,獠牙朝前,挾著狂暴的衝力直接朝青石坡撞了過來!
三十步!
二十步!
陸長川舉槍瞄準那顆碩大的豬頭,手指死死摳下扳機。
「咔噠!」
一聲清脆的空響。
啞火!
昨夜自製的彈殼底火受了晨霧的潮氣,撞針砸上去沒有引燃火藥!
野豬已經衝到了十五步以內,帶起的氣流甚至夾雜著野獸嘴裡的爛肉腥臭。
沒有時間退彈換藥了。
陸長川眼神沒有半點慌亂,手裡的獵槍隨手往青石上一扔,右手閃電般抽出了後腰的開山刀。
他沒有後退,反而弓著身子向側後方兩塊半人高的立石之間跨了一步。
這才是他找這個地方的用意。
這是給自己留的後手。
這兩塊立石中間只有不到三尺寬的夾縫,石面粗糙堅硬。
發狂的公野豬根本剎不住,三百多斤的身軀順著慣性一頭撞進了石縫裡。
就是現在!
陸長川側身半步,右腳重重踩在石縫邊緣,全身的力道順著脊柱擰成一股。
手中的開山刀化作一道雪亮的白線,順著野豬耳根後方最軟的皮肉,斜著狠狠刺了進去!
「噗嗤!」
尺半長的鋼刀毫無阻礙地穿透軟骨,直接貫入野豬的腦顱!
陸長川握住刀柄的手腕用力一攪。
野豬巨大的身軀猛地抽搐了一下,四肢瞬間脫力,轟然癱軟在石縫當中。
陸長川抽回開山刀,刀刃在豬脖子的大動脈上補了一刀,黑紅色的熱血嘩啦啦噴湧出來,流進腳下的石縫裡。
山林里重歸安靜。
陸長川站在水窪邊,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走到溪水邊,把開山刀上的血跡沖洗乾淨,順著晨光看了看刀刃。
還好現在的人還算良心,不會偷工減料,精鋼打的刀,這樣了也沒卷刃。
看著卡在石縫裡的碩大獵物,陸長川把袖子挽到了胳膊肘。
「行了,該處理你了。」
他先把野豬拖出石縫,仰面朝天放平,開山刀順著肚腹的白線一路剖開。
冒著熱氣的下水被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來,裝進隨身帶的大麻袋裡。
接著是剔骨。
兩把前腿、兩把後腿,沿著關節處的軟骨遊刃有餘地卸下來。
豬排骨整整齊齊剔成兩扇,肥瘦相間的裡脊肉順著脊椎骨整塊剝離。
那顆碩大的豬頭被他一刀斬斷頸椎取了下來。
這副骨架子加淨肉,毛重絕對在三百斤開外。
刨去不能吃的雜碎,光是純野豬肉,至少能剩下兩百八九十斤。
跟他預估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