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誰都考慮了
陸建國的眉毛擰在一起。
「第二件，孫建平昨天下午讓人打折了一條胳膊、廢了膝蓋骨，褲襠里全是血，抬去公社衛生所接不上骨頭，連夜轉去了縣醫院。這事，是不是你下的手？」
屋裡一下子沒了動靜。
陸小雪，陸長海，劉桂香全部不可置信的看著陸長川。
陸長川臉色平穩，悄悄把抓著耳朵的手偷偷放下。
「是我打的。」
陸建國的手掌猛地扣住桌沿，手背上的青筋凸顯出來。
www.sto55.com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第三件，沈家那個大丫頭，前天是不是摸到咱家門口來求過你？」
陸長川眼皮抬了一下。
孫建平挨打沒人親眼看見，但沈青蟬白天跑遍全村求救，孫建平又是在後山水潭出的事，只要孫富貴稍微盤問，線索自然會往他身上引。
「是。」
陸長川坦然開口。
「孫建平把沈青鸞拖進了水潭邊的廢窯洞，要干畜生事。」
「我去的時候，衣服都扯爛了。換成任何一個帶把的，都不能在旁邊干看著。」
陸建國的呼吸粗重起來，手指抓起桌上的皮帶，作勢就要站起身。
「你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東西！大隊裡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孫富貴捏著全村的工分和大印，孫建平是該死，但不該是你！你找我們，找民兵！都行！」
「但你下這麼狠的手，孫家能善罷甘休？老子今天不抽死你……」
「爹，打死我之前，先把咱家的豬弄回來吧，別給人糟踐了。」
陸長川立刻拿出自己的保命符。
「我今天在山上打了頭豬，毛重三百斤掛零的獨山黑野豬，肉在山腳廢窯洞裡藏著，兩百八十斤淨肉，兩扇排骨，四條整腿，一個大豬頭。」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陸建國揚在半空的皮帶硬生生停住了，整個人定在原地。
「你……你說什麼？」
劉桂香這下什麼也顧不得了，扔下鍋鏟，兩步衝上前來，一把擋在陸長川身前，伸手去推陸建國。
「建國你抽什麼抽！聽見沒？豬！那是野豬！」
劉桂香扭頭看著二兒子，手掌在他胳膊上摸了一把，急聲追問。
「長川，你沒誆老娘吧？真是野豬？三百多斤的野豬？」
陸長海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憨厚的臉上寫滿了驚駭。
「老二，野狼背那片山裡的老野豬可凶得很，常年蹭松油，皮跟鐵皮一樣硬，十來個壯勞力帶狗都不敢輕易圍，你一個人打下來的？」
屋內探出個腦袋，陸小雪眼睛睜得滾圓。
「我就說二哥今天也去上山了吧，昨天還打了兩隻肥野雞呢！」
陸長川把挎包取下來，放在桌上，又從腰後解下那把沾著油脂的開山刀。
「不信您看，刀口上有油，身上有血腥味。」
「彈殼在窯洞裡，我自鑄了三顆大鉛彈，第一槍打了肩胛，第二槍卡殼，我引它撞進石縫，用刀從耳根子扎進腦子裡的。」
他看著陸建國，語氣沒有任何浮誇。
「肉全部剔骨卸塊，用石灰圍了防蟲，洞口用青石板封死了。如果不趕緊弄回來，天亮後血氣引來山裡的狼，那就全瞎了。」
陸建國站在桌邊，胸膛起伏了幾下。
他怎麼才看到看了二兒子身上沾染的黑褐色血跡。
又低頭看了看那柄精鋼打的開山刀，握著皮帶的手指慢慢鬆開。
老頭重重把皮帶扔回桌上，轉身坐回長凳，手指抖的不行。
打死一頭三百多斤的大野豬，在山裡意味著什麼，作為老民兵隊長的他比誰都清楚。
那是真正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搏命事。
他居然剛剛還想打孩子。
這孩子也不知道受傷沒。
「建國，你還愣著幹啥呀！」
劉桂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急得跺腳。
「那可是兩百多斤肉！眼下秋收，社員們肚子裡一點油星子都沒有，供銷社一年到頭憑票供應那點肉末，咱家一年能分幾兩？趕緊拿大車拉回來啊，萬一讓人偷了，我上吊去！」
「閉嘴！婦道人家懂個屁！」
陸建國點燃菸袋，吸了一大口，白煙從鼻孔里噴出來。
「這會兒大張旗鼓去拉，村里幾十雙眼睛盯著，你怎麼解釋這肉是哪來的？」
「孫富貴剛回村，正在大隊部到處找由頭跟長川算帳呢！」
劉桂香被說的縮了縮脖子，但眼裡的焦急依舊還在。
陸建國抽完半袋煙，這才抬眼看著神色平靜的陸長川。
從前這個二兒子雖然身板結實，但性子懶散，加上前幾天為了鄰村那周家那閨女兒家人的事兒有點悶悶不樂。
今天咋跟變了個人一樣？
難道想通了？
陸建國想聽聽他怎麼處理這事兒。
「肉弄回來，你想怎麼辦？」
這是考量，也是試探。
陸長川早就想好了，當下直接開口。
「一共兩百八十斤淨肉。分兩半，一百四十斤弄去縣城黑市賣了，現在不要票的野豬肉一塊五一斤，能換差不多兩百塊。」
「剩下的一百四十斤，上交大隊一半，折成工分或者按供銷社收購價折錢。」
「豬頭有四十來斤，送到民兵連排房，給巡夜的民兵兄弟們分著吃。大腸豬肚那些下水自家留著吃，也能送鄰里兩碗。」
這話一出，屋裡幾個人全聽明白了。
陸長海在一旁聽得兩眼發亮，忍不住贊了一句。
「老二，這法子想得周全！」
陸建國眯起眼睛打量著二兒子，心底泛起一陣陣驚異。
可不是嘛，誰都考慮到了。
全拉去賣錢，屬於投機倒把，一旦被抓就是大罪。
全留著自家吃，村里人聞到肉味能眼紅死，孫富貴正好借題發揮。
但拿出一半給大隊，大隊書記就得承情，孫富貴就算想借孫建平的事發難，也堵不住全村社員想吃肉的嘴。
更關鍵的是那個大豬頭送給民兵連。
民兵連是陸建國的人，就算不給，他們也會護著小二。
但讓底下幾十號年輕後生吃了肉，這下更盡心了。
這哪是一個二十歲毛頭小子的腦子？這分明是老油條才有的算計！
「大隊不會給你太高的價錢，頂天按供銷社的七毛五一斤算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