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不如賣去省城
到了這一步，陸長海也知道再磨下去也沒有用處了，而且也怕胖子再說什麼，讓人家不滿，連忙答應。
「好，趙科長，兩頭就兩頭。先把這兩頭豬稱一下。」
五百七十二元，厚厚的一疊大團結夾著零錢點好塞進了陸長海貼身的布袋子裡。
雖然賣了不少錢，但看著板車上還剩下兩頭野豬、一頭馬鹿以及大半扇熊肉的時候，陸長海、朱胖子和王樹林三人蹲在煤渣地上，誰也沒有高興起來。
本來以為這批硬貨在機械廠清倉的時候能賣個好價錢，誰知道現在最值錢的東西卻成了燙手山芋。
「沒事，還有一個地方，咱們去國營飯店。」
陸長海打起精神，把狗皮帽往下拉了拉，咬著牙握緊了拉繩。
「縣裡能吃肉的只有兩個大單位，機械廠不行，國營飯店後廚肯定行。」
大約半小時後，大板車停在了縣國營第一飯店後巷廚房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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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店後廚的大師傅錢有財圍著一條黑乎乎的圍裙，掀開棉簾走出來之後看了一眼車上的東西，其他沒看，他眼珠子直接盯著四個放在木盆里的黑熊掌。
「熊掌不錯，皮肉厚實，是頭冬眠前打的大黑瞎子。」
錢有財用鐵鉤子鉤起一隻前掌顛了顛，滿意地點了點頭。
「正好縣委後天要在我們這裡訂三桌年夜飯來款待省里來的巡視組，昨天剛定好菜單，缺少一個壓桌的大件。」
「這四個熊掌我都要了，二十五塊錢一斤，過秤，七斤八兩，我給你們整一百九十五。」
陸長海剛鬆了一口氣，就指著車上的馬鹿、野豬問道。
「錢師傅，鹿肉，野豬肉您不收點？」
錢有財把四個熊掌遞給後面的小二，擺了擺手，轉身就走進了房間。
「不用了。商業局前兩天給我們調來三頭統銷白條豬，後廚冷庫里堆得滿滿的，連下腳料都沒有地方放。」
「鹿肉比較柴，不符合大眾口味，點名要吃的很少，做壞了由誰負責？不收了不收了。」
哐當一聲，後廚的鐵皮門被關上了。
寒風順著巷子吹過來，吹得三個人渾身發冷。
他們這一趟大張旗鼓地拉出來四頭野豬、一頭馬鹿和一頭熊的肉料。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沒想到只賣出去兩頭豬和四個熊掌。
「哎，回去這怎麼說。」
......
與此同時，外貿收購站里的日頭已經偏西。
藍套袖的女人又把一本帳算完了。
她端起掉了瓷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斜著眼睛看著趙滿倉死活不走也不賣，無奈的催促。
「我說大隊書記，你賣不賣，都兩個鐘頭了，我們五點整封庫下班，過了點，你就是想賣也得等明天。」
趙滿倉剛剛好說歹說，對方根本聽不進去，堅持是哪個價格。
他無奈了，只能看著陸長川。
「長川……你覺的呢？這賣了也太虧了吧，大隊辛苦做出的東西，少這麼多錢。」
「但如果不賣出去的話，這個冬天大家不是白費力氣了。」
陸長川朝窗外看去，外面的天空是灰撲撲的。
方雨桐之前可是說過。
省外貿廳今年有外銷任務，省城安北的日雜果品土產公司正在全省範圍內搜集優質皮毛，價格比縣級收購站高出20%以上。
因此不可能是上面降低了價格。
那只能是這些人故意的。
既然縣裡的人用政策來壓價，那麼在這裡割肉也沒有必要了。
「趙書記，縣城吃不下，不如去省城試試。」
趙滿倉嗓門猛地拔高，連手裡的羊皮帽子都差點掉在地上。
「省城？安北？你瘋了？那可是一百多里地！兩眼一抹黑，你在省城認識誰？省城連個熟人都沒有，誰會收咱們大隊的私貨啊！」
陸長川面色平靜，迎著趙滿倉慌亂的視線。
「認識啊，您忘了。我三叔在安北。」
趙滿倉聽到這話，神情猛然凝固在臉上。
他腦子裡轉了好幾道彎，終於從記憶深處把這個人扒拉了出來。
陸建國的親弟弟，陸家的老三陸建業。
那小子當年念過高中，後來嫌村里苦，跑去省城給一個城市家庭當了上門女婿。
在村里人眼裡，給人家倒插門是極不體面的事，陸家這些年也極少在人前提起這個人。
「建業……他不是倒插門過去的嗎？」
趙滿倉壓低了嗓音，神情有些猶豫。
「聽說也就是個普通職工，能有多大能量？這能算熟人？」
「試試唄，反正這麼便宜賣了我不甘心。」
陸長川氣定神閒的開口。
趙滿倉咬著後槽牙，在原地來回踱了三圈，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行！你去！長川，大隊開介紹信，要是真能辦成，大隊給你記大功！」
陸長川搖了搖頭。
「先去看看，成了再說運輸，今天我先醫院把我這手腕重新上石膏，等我腿腳利索點，我坐長途客車去探路。」
趙滿倉知道這是要緊事兒，沒有二話，拉著陸長川就往縣醫院走。
縣醫院的骨科診室里瀰漫著刺鼻的蘇打水味。
老醫生拆開趙赤腳綁的夾板，捏了捏手腕，重新拍了張片子，確定骨頭復位得極好，才給打上了一層厚實的白石膏，又給腳踝噴了些活血的藥水。
折騰完回到青龍大隊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陸長海、朱胖子和王樹林早就守在陸家的西屋裡，炕沿邊上擺著賣了兩頭野豬和四個熊掌換來的一疊鈔票，整整七百六十七塊錢。
雖然錢數不少，但三個人臉上都沒什麼神采。
畢竟他們外面剩了一堆東西。
陸長川進屋坐下，陸長海把今天在機械廠和國營飯店碰壁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跟陸長川預料的幾乎一模一樣。
「縣裡能買下的人還是太少了，而且時間也不好，現在臨近年關，各家單位的帳目早就鎖死了。」
陸長川喝了一口熱開水，把自己要去省城安北的想法說了出來。
屋裡三個人聽得目瞪口呆。
誰能想到，陸長川膽子這麼大啊。
朱胖子嘴巴微張，王樹林連吸了兩口冷氣。
陸長海雖然也吃驚，但他跟著二弟跑了這兩趟，膽子早就練肥了，思量了半晌，重重拍了一下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