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分分鐘賣完
陸建業的喉結動了兩下，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問道。
「在我回答你之前，長川，三叔問了你三件事，你一定要告訴我。」
「第一，大山里拉出來的貨，到底有多少？肉質新不新鮮？」
「第二，大隊的手續全不全？有沒有紅星公社開的副業證明和自產自銷單據？」
「第三，你是想走公家統購的路子結公帳，還是打算背地裡換高價現錢？」
陸長川有條不紊地一個接一個地說。
「貨在村里地窖凍著，野豬肉有兩千來斤，馬鹿肉六七百斤，熊肉三百多斤，全是冬眠前下套打的硬貨。」
「村裡的是幾十張老羊皮，野兔皮，黃鼬皮。」
陸長川拍了拍挎包，答了一聲。
「手續也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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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公家的路子，不會給三叔惹一身臊。」
陸建業這才放心下來，也做了決定，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重新架在鼻樑上。
「可以。手續齊全，我就親自去一趟。今天晚上你們兄弟倆就在西屋睡覺，明天不准亂跑，等我有消息再說。」
陸長海有些發窘地擺手。
「三叔，這太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們在南郊大車店有通鋪……」
「胡鬧！」
陸建業臉一沉，拿出了長輩的威嚴。
「大冷天去住大車店？讓大哥知道了，我陸老三在省城連親侄子都容不下，還有什麼臉回青龍大隊？老老實實住下！」
深夜，周家西廂房。
陸長海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石灰。
「長川，咱們麻煩三叔是不是，三嬸那邊……」
「沒事兒，以後還他們人情就是了，睡吧。」
陸長川閉上眼，呼吸漸漸悠長。
次日清晨，陸建業天不亮就踩著自行車出門了。
陸長川兄弟倆在屋裡規規矩矩待了一整天，除了喝水上廁所，連院門都沒邁出一步。
到了下午四點左右的時候，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陸建業帶著一身白毛風衝進院子，顧不上拍掉帽子上的雪，就向屋裡招手。
「長川，長海，走，快跟我走，生鮮採購科的孫茂林在單位加班。」
「我讓老丈人當年的通訊員傳了話，他答應騰出一刻鐘見你們！」
陸長川拿起身邊的挎包，拿起柳木棍，跟著陸建業，快步奔向大街。
省食品公司位於城北大馬路，是五層灰磚樓。
二樓採購科辦公室里有一口大鐵爐，牆上貼滿了全省各個生豬產區的收購進度表，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旱菸味和算盤油的味道。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皮膚黝黑，留著寸頭，在深藍色的工作服外面套著一副黑色的皮袖套。
採購科副科長孫茂林。
「老孫，還沒下班嗎？」
陸建業賠笑的進來，順手掏出一包沒拆的中華煙遞過去。
孫茂林手裡的紅藍鉛筆沒有停頓，只是在報表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紅色叉號，連眼睛都沒有抬起來就把煙推到了桌角。
「老陸，收回吧。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如果不是看在周老處長的面子上，我都不會等你，這個時候我已經去冷庫核對生豬進庫單了。」
孫茂林斜著眼睛看著陸長川拄著的拐杖，石膏，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笑容。
被當著兩個侄子的面被人這麼說，陸建業臉紅一陣白一陣，嘴唇顫抖著，但卻不敢反駁。
畢竟今天是求人辦事兒的。
陸長川主動接管場面，向前邁了一步。
「孫科長，我三叔帶我來就是想見你。做生意的事兒，我跟您談！」
孫茂林才抬起頭來，在陸長川臉上掃了一眼。
「口氣很大。」
陸長川不囉嗦。
他解開了挎包的帶子，先拿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公社介紹信放在桌角。
隨後，兩塊用乾淨油布包好的凍肉被放在了桌子上。
油布掀開之後。
一塊是馬鹿後腿肉，顏色深紅，肌纖維緊實如柴。
另外一塊是肥瘦相間，板油潔白的野豬脊排。
孫茂林動了動鼻子，拿起桌上的剔骨小尖刀，在野豬排骨邊上切下一小片放在手指間把玩。
「皮厚膘緊，肉色透著血氣，沒有圈養豬那種糟爛的泔水腥。是在山裡現殺放過血的冬膘野貨。」
孫茂林眼裡多了一分認真，扭頭朝門口喊了一嗓子。
「老李！把爐子上的鐵飯盒熱起來，倒點油，把這片鹿肉滾一遭嘗嘗味！」
後勤師傅在門外的爐子上刺啦一聲下了鍋，不過兩分鐘，用筷子夾著熱氣騰騰的鹿肉片送了進來。
孫茂林扔進嘴裡嚼了幾下，喉結滾動，咽了下去。
「肉勁道，膻氣散得乾淨，是頭好公鹿。」
他把剔骨刀往桌上一插，刀身輕微晃動。
「報個數吧。你有多少？」
陸長川靠在木棍上，聲音沉著。
「野豬肉兩千斤，馬鹿肉五百斤，黑熊肉兩百斤。」
他只是報了一部分，畢竟答應給大隊的。
還有到時候給親戚的，不能都賣了。
孫茂林打算盤的手指頓了一下。
近三千斤的肉，縣城確實吃不下，但省城卻是輕而易舉。
孫茂林抓起算盤，噼里啪啦撥拉了一通，臉色依舊板著。
「東西合格，我們要了，按省商業廳年底臨調統購價走。」
「野豬肉每斤九毛，鹿肉一塊二，熊肉一塊。」
陸長川腦子裡飛快盤算了一遍帳目。
兩千斤野豬肉，是一千八百塊。
五百斤鹿肉，六百塊。
兩百斤熊肉，兩百塊。
加在一起整整兩千六百塊錢，確實是個公道價格。
而且這還不算剩下的鹿茸之類的東西。
站在後頭的陸長海兩隻手在大腿外側搓得通紅，呼吸都粗重了起來。
果然來對了，省城也太好賣了。
但陸長川面色平靜，沒有立刻點頭。
他看著孫茂林一雙精明市儈的眼睛，慢慢的開口。
「孫科長，這個價格是公平的，我們同意。但我還有一個條件。」
孫茂林冷笑道，以為對方要抬價，馬上就不滿了。
「鄉下後生，給你臉面了？」
「不是給您添麻煩。」
陸長川不緊不慢地打斷對方的話，從挎包中取出紅星公社青龍大隊的副業證明，放到孫茂林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