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送你一個人情
「您應該知道我們青龍大隊位於老林子旁邊，山裡的野牲口很多。」
「今天出三千斤，明年開春雪化了，大隊民兵連進山，出五千斤、一萬斤也不在話下。」
「孫科長，我們想要一份長期統購的返銷憑證。」
「以後的山貨，皮張，野味等物資，青龍大隊不再由縣裡的站點截留，而是直接由大隊車隊押送至省食品公司生鮮科對口供應。」
孫茂林手中的鋼筆停了下來。
他眯起眼睛再看面前拄拐杖的年輕人。
「你小子，胃口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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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茂林將鋼筆插入墨水瓶中，然後身體向後靠在了椅子上。
「這個我不能答應，你先把這近三千斤貨安安穩穩送進省城冷庫。」
「過完稱，驗完肉，要是沒打水沒摻假，明年開春，再說長期。」
陸建業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替陸長川說話。
「茂林，你看，孩子從山溝里跑這麼遠過來不容易，你就幫幫他們吧。」
孫茂林翻了個白眼。
「老陸，我還沒幫？大幾千斤的統購野味，我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全給你們兜底了，還嫌不夠？」
陸建業被堵得脖子發紅，乾笑了兩聲，又看了看自己這兩個侄子。
示意他們見好就收。
陸長川卻沒等三叔再幫他們說什麼，從挎包裡面把油布包拿了出來，遞給對方。
「孫科長，我明白你的想法。長期合作的事情按照規定來辦，第一批貨物要經過你驗收之後才能進行。」
「咱們談另一個事兒，您看看這個，能不能幫我在省里拉個線？真要是成了，我按老規矩給您和三叔留一份辛苦費。」
孫茂林低頭一看，整個人都往前探了探身子。
這是一隻風乾的熊膽，外表呈現出金黃色的天然花紋，沒有任何血腥氣或者雜質，光澤溫潤而油亮。
孫茂林伸手接過之後，在膽體上捏了兩下，又掂量了一下。
「似乎不錯，倒是可以去試試。」
他主要不是做這一行的，一知半解的。
而且，為什麼這麼說呢。
因為在商業流通系統里，日雜果品和生鮮食品雖然管著大夥的嘴巴。
但論起在省領導眼裡的地位和外匯含金量，省醫藥材系統才是最頂尖的那一層。
醫藥藥材公司手握特殊藥品調撥權，專門對接大醫院的高幹病房和外貿出口。
平時食品公司想要求藥材公司調撥幾支緊俏的安宮牛黃丸或者高檔參茸，都得求爺爺告奶奶遞話。
孫茂林將金膽小心地放在油布上，然後抬頭看著陸建業，神態也發生了變化。
「老陸，這次要感謝你。」
陸建業呆了，不太明白這個意思。
孫茂林用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面。
「你這個侄子是個會做事兒的。」
「正好，省藥材公司老趙前兩天在局裡開會的時候還跟我提起，他們今年接到一批外賓特需中藥材的任務，到處托人踅摸野生的好藥引子。」
「這時候送來這個，明年我們跟他們的要的東西就方便了。」
他也開心了。
「這樣，回頭你侄子的這批山貨走我們食品公司的渠道，在申報單上直接算作你們日雜果品公司牽線搭橋的協作業績。」
陸建業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心口跳個不停。
他心裡清楚，年前日雜果品公司的老林就要退休了，很多人都在盯著那個位置。
他在副科級熬了這些年，岳父雖然是老處長，可人走茶涼，單位里光靠親戚關係根本壓不住。
答案如果能掛上這個實實在在的合作業績，局領導開會討論提拔的時候，他也不是完全沒機會。
陸長川適當開口。
「孫科長，我三叔在公司里管著土產日雜，以後食品公司要是缺山里曬的乾果、純野花椒調料，還有山貨野味，我三叔在系統里都能協調。」
「我們大隊以後出的貨，也走我三叔這條線。」
孫茂林大笑起來。
「行！老陸，你這侄子真會辦事！」
既然已經把話說開了，孫茂林也就沒有拖泥帶水的，拿起筆和複寫紙就在採購結算單上算帳。
野豬肉兩千斤，按九毛一斤算，整整一千八百塊。
馬鹿肉五百斤，一塊二一斤，六百塊。
熊肉兩百斤，一塊一斤，兩百塊。
除去需要等大車送進省冷庫過秤核對的部分。
孫茂林直接以特批定金的名義，從採購科的鐵皮保險柜里清點出一沓沓簇新的大團結。
「這兩千六百塊錢的貨款，今天先給你們預支八百塊現錢定金，剩下的餘款，你們大隊的板車把貨拉進冷庫，憑蓋章的入庫回執單一次性結清！」
厚厚八十張大團結整整齊齊碼在桌上。
陸長川當面清點了一遍，順手將錢裝進軍用挎包內側，貼著胸口放好。
走出省食品公司的大門，外面的冷風直往領口裡鑽。
陸建業走在前面，一路上硬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腳步都有些虛浮。
他在這省城混了小半輩子，靠著岳父的照應才好不容易混成了副科級，每天在單位謹小慎微。
可自己這個鄉下侄子，才二十歲出頭，不到半個鐘頭就談成了兩千多塊錢的買賣，順手還幫了自己一把。
陸長海跟在後面，腦門上全是因為緊張冒出的熱汗，他伸手拉了拉陸長川的袖子。
「老二……咱們村里可還壓著幾十張皮子呢，那些皮張咋辦？」
陸建業聽到這話，停下腳步拍了拍腦袋，嘆氣道。
「長海，皮毛統購歸省土產外貿公司管，跟生鮮食品不是一個系統。」
「三叔管日雜，雖然帶了土產倆字，可那是日用雜品，真插不上手外貿皮張的調撥配額。這個我真不認識人了。」
陸長川笑了笑，活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右腳踝。
「三叔，沒事兒。外貿那條線，我們在縣裡就認識人。」
他想的很清楚，都來省城了，當然還是找方雨桐了。
陸建業見陸長川心裡極有章法，便放下心來。
「那成，天色不早了，咱們回去吧。」
......
省藥材公司坐落在城南的永安街，是一座三層老式灰磚小樓。
院子裡曬著幾大排簸箕，裡面鋪滿了切的甘草和橘紅，空氣里瀰漫著厚重的中藥草苦香。
孫茂林剛走到二樓的藥材特需收購股門外，就聽見裡面傳出一陣略顯尷尬的咳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