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買賣不露怯
孫茂林根本不理會他們看自己的眼神。
只是自顧自的一隻手輕輕抓住膽頸的乾結處，另一隻手拿著熱乎乎的濕棉布順著膽體脊線輕輕地往下抹。
「滋啦」
一聲細微的輕響響起。
只見外層凝結的白霜，暗黃色油脂在熱力的作用下馬上融化，混著表皮上的一層薄薄的乾涸筋膜，被粗棉布順勢刮去。
油脂化開的瞬間，一股純淨，略帶清苦和回甘的獨特的草木腥氣瀰漫在空氣中。
緊接著，在灰撲撲的油布托盤上出現了一塊亮色。
等熱氣消散徹底消散，只見用粗布擦拭過的地方就露出了柔軟而緊密的膽體外皮。
不是黑褐色，也不是發烏的暗青色，而是純淨無瑕的琥珀金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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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外間窗戶斜照進來的冬日下午斜陽，那枚熊膽的表皮泛著一層細膩的油脂珠光，內里的膽仁隱隱透著瑪瑙般的半透明質感。
老趙的手停在空中，瞪著眼睛看著他，鼻樑上的老花鏡順著鼻子往下滑。
他慌亂之中扶住了眼鏡架，說話也開始結巴起來。
「這……這是……」
老趙突然大喊出聲。
「金膽？純金膽？！」
一聲響就把裡屋正在核對帳目的兩個老藥師都驚醒了。
兩位白髮老人，穿藏青色大褂，手裡拿著象牙小秤，都沒有放下就跑了進來。
「哪呢，哪呢給我看看！」
一位滿是老年斑的老老師傅戴著放大鏡，直接搶過去查驗，嘴裡念叨。
「金絲纏帶，皮如薄紙，仁凝如琥珀……這是在入冬結倉之前吃足了野山參，五味子才能得到的上好的金膽。」
另外一位老師傅吸著鼻子，同樣滿臉驚嘆。
「香氣透腦，清苦回甜，半點腐腐敗的雜腥都沒有。」
另一位老師傅湊上前去，眯著眼又看了一遍。
「取膽的方法也是老方法，膽蒂扎得整整齊齊，風乾得非常徹底。
「連膽囊內膜都沒有受到一點損傷。這是可以用來和安宮牛黃一起服用，是急救還魂的無價之寶！」
老藥師這幾句話就給金膽賦予了無限的價值。
原本靠在椅子裡很囂張的梁先生此時已經坐不住了。
當老藥師說出「金膽」兩個字的時候，他立刻向前一傾。
金絲眼鏡滑到鼻尖的時候，梁先生都沒有來得及推上眼鏡，就跨步沖了上來，一把將擋在前面的年輕翻譯推開。
「我也要看看！如果是真的，我要！！」
梁先生嘴裡的粵語變得十分燙嘴。
他從老趙手裡搶過油布包給了自己。
此時的他已經完全忘了之前矜持，體面的事情，連白棉布手套都沒有來得及戴上，就赤手捧起金燦燦的熊膽走到窗前，迎著外面耀眼的雪光，緊緊地把眼睛貼在了膽體上。
光線穿過很薄的乾癟表皮之後，裡面凝結的金黃色膽仁清晰可見。
在陽光照射下金絲紋理不斷變化，並且沒有任何雜質，黑斑。
梁先生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金膽……真系極品金膽！」
他在香港做藥材生意已經做了半輩子，知道它們很金貴。
曾經有位香港中環的名醫世家，南洋的大藥行做華人生意的，得到的幾錢金膽粉，也得鎖在保險柜里當寶貝。
日本那邊的漢方藥廠更是開出高價到處搜刮，只要是整隻的天然金膽，在東京或者大阪一轉手就能換回一棟小洋樓！
梁先生也沒想到，在內地的大山之中，竟然同樣出現了百年難遇的靈物！
他激動不已，突然轉過頭來，用顫抖的粵語對旁邊的翻譯大叫了幾句。
年輕翻譯剛才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氣早就煙消雲散了，也不敢再反駁，一邊抹去臉上的口水，一邊結結巴巴地把話翻譯出來。
「趙主管！梁先生說要買熊膽，一定要給他留著價格可以商量的，全憑你們出價。」
孫茂林在一旁看著這些人前倨後恭的樣子，心裡那股氣終於可以順暢地宣洩出來了。
他的雙手插在工裝褲的口袋裡，斜著眼睛看著老趙，悠悠地吹了聲口哨。
「哼——」
老趙此時才從強烈的震動中回過神來。
見到梁先生如此焦急的樣子，他眼睛一轉，乾咳了一聲，伸手把熊膽從梁先生懷裡搶了過來。
「梁先生，消消氣，這事我做不了主。」
「這貨是按省公司的專供渠道入庫的，不能隨便的私相授受。」
老趙一邊說笑，一邊側過身去緊緊抓住孫茂林的胳膊肘，將他拉到走廊的角落裡。
兩個人走到了沒有人的地方。
老趙臉上的表情瞬間變成了哀求。
「老孫！好哥哥！親哥哥！剛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不是對你發脾氣，是哪個人太難招待了，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老趙一邊拍著自己的胸口，一邊急急忙忙地問道。
「你老實告訴我，這寶貝你要多少錢，不管多少，你一定要賣給我，可不能讓別人拿走。」
此時的老趙非常後悔自己之前對孫茂林的態度不好。
如果他知道是給自己送好東西的話，就不會那麼對他了。
只能說當事人現在很怕孫茂林生氣，一氣之下帶著東西離開，他哭都沒地方哭去了。
孫茂林見到老趙一副奴顏婢膝的樣子，又想起剛才老趙剛剛對自己的態度，心裡頓時感到非常痛快。
但是說到價格的時候，孫茂林心裡也是沒底氣了。
陸長川把東西交給他的時候，根本沒交代。
而且孫茂林是負責生豬，野味的，平時核算的是幾毛錢一斤的生肉，又怎麼會懂得按克計算的中草藥精品呢？
孫茂林猶豫了一下，覺得熊膽再珍貴，即使撐破了天，五百也該到頂了吧？
但買賣不能自己露怯，還是要讓對方出價。
什麼生意都一樣。
他立刻開始吊人胃口，把話題扔回去。
「賣多少錢，我做不了主，你自己看著辦。」
孫茂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但是你給的價格不公道的話，我就直接去省立中醫院了。」
老趙聽完之後心裡咯噔一下，暗罵孫茂林這個老小子還是那麼滑頭。
但也更加確定這件東西的來源很正統，並且後面還有懂行的老先生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