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千八百塊！
老趙咬了咬牙，正想一個合適的價錢，既要讓孫茂林滿意，又不能自己虧太多。
還沒有來得及想好數字，辦公室的木門就被猛地推開。
梁先生大踏步走了出來，胸口的羊呢大衣紐扣已經崩掉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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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知道他們倆在說些什麼。
不給老趙，孫茂林兩人私下串通的機會，直接伸出一根手指，用很生硬，很直白的普通話大聲喊道。
「一千五百元人民幣現金！」
走廊里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孫茂林站在這裡的時候，腳下的布鞋差點沒站穩。
一千五百？
在普通國營廠一級工一個月拿二十八塊五毛錢，一斤肥豬肉只賣七毛八的年份里。
一千五百元現金可以在省城買下一套帶院子的獨立青磚瓦房！
孫茂林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有問題。
這玩意兒這麼值錢？！
陸建業侄子這麼厲害？？
老趙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心裡也是咯噔了一下，但是也知道私下裡收受外商人民幣現金屬於嚴重的違反外匯管理規定的行為。
老趙當即板著臉擺手拒絕。
「梁先生，這是不行的，不符合規定。所有的特需藥材出口都必須通過中國外貿總公司進行正常的結算流程。」
「用外匯券或者是英鎊，美元來結匯，不能私下裡收現金，這是原則問題！」
梁先生見老趙推脫，以為對方是在故意拿捏他，想要把價格繼續往上抬。
在商言商，他明白這種神藥一旦失去機會，就會被人立即搶奪。
梁先生眼角劇烈跳動了一下，根本不等老趙把話說完，就向前邁出了一步，伸出兩個手指，聲音提高到了幾乎破音的程度。
「一千八百元。可以用中國銀行外匯兌換券全權結算，直接算作你們藥材公司外貿創匯的成績，掛到那筆兩萬美元的訂單里！」
一千八百美元的外匯額度！
孫茂林站在風口上，整個人都定住了，嘴巴微微張開，腦子裡嗡嗡作響。
一千八！
老天爺，自己又小看那個後生了。
而老趙不知道他想的這些，甚至不知道這些就是一個鄉下人哪來的，他心裡想的是。
不管是怎麼選擇。
這個人情他是欠了。
這位梁先生既然開出了一千八的高價，而且願意走外匯配額結算，那公家不僅一分錢不用貼，反而能大賺一筆外匯差價。
既然如此，自己絕對不能虧待了孫茂林和背後的貨主。
到時候不僅要將一千八百美元的外匯全部批給孫茂林帶來的供銷憑證。
還要在藥材公司內部給這批貨物掛上「全省中藥資源普查特等功」的協作名頭。
給食品公司和孫茂林狠狠地長一次臉！
老趙心裡非常清楚，孫茂林今天幫助了他，他老趙也不是不懂規矩的！
兩個心懷鬼胎的科級幹部，在昏暗的走廊里互相看了一眼。
孫茂林強忍住臉上的驚訝，裝作很淡然的樣子，清了清嗓子。
「既然梁先生這麼誠心，那麼這件事……你看怎麼定呢？」
老趙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然後看著梁先生重重地點了點頭。
「可以。按照正常的外貿配額進行結匯的話，一千八百元沒問題！」
梁先生見他們同意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整個人都靠在了冰涼的牆上，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裡都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孫茂林嘴角忍不住向後咧去。
他現在就想去找林建業談談這件事。
......
與此同時，省外貿公司大院位於城東，紅磚外牆上刷著白色的「大」字，鐵柵欄門內有兩輛草綠色的吉普車。
陸長川拄著柳木棍，踩著結了硬殼的冰雪，跟陸長海一前一後跨進門達室。
打聽了方雨桐的去向，傳達室看門的大爺往二樓大禮堂指了指。
「年終外貿結算會剛散，裡頭正在收材料，去遲了人就回招待所了。」
兩人上了二樓，走廊盡頭的水磨石地面上散落著幾個菸頭，迎面走出一個穿著藏青呢子列寧裝的姑娘，長發紮成馬尾，手裡正抱著厚厚一疊報表。
正是方雨桐。
她停下腳步，看到陸長川手腕上的白石膏和拄著的拐杖，又瞧見陸長海肩膀上磨起毛邊的舊棉襖。
「陸長川？你這怎麼了，對了，你們怎麼跑省城來了？是找我有什麼事兒？」
陸長川挪了半步，把身子穩在木棍上。
「方同志，確實是有點事兒，縣外貿收購站換了生面孔驗貨，把大隊送去的皮張全扣下了，說是按新文件一律壓價兩成收。」
「這不是到交貨的時候了，這個價格跟我們預期的有點多，所以就想來問問......能不能少降點。」
方雨桐聽到這話，原本平靜的眉毛擰了起來，手裡的報表往懷裡緊了緊。
「新文件是上個月省廳草擬的內部調劑指導意見，針對的是受潮、生蟲的殘次料，年終外貿口子結匯資金緊，個別站里拿這個壓指標，年後全要糾偏恢復。」
她看向陸長川。
「這樣行嗎？你先帶回去，等我開完省里的總結會回去，親自去驗。如果還是跟原來一樣的，我按照我說的價格收。」
「方同志，我們等不了那麼久。」
陸長川吐出一口白氣，話音平直。
「社員們分不到錢，全隊百十戶人家全指著這筆款子扯布割肉過年。」
「您要是方便，給站里遞個話，按咱們原先訂下的規格先收，款子好歹讓鄉親們拿到手。」
方雨桐站在原地，低頭思忖了片刻。
她知道山里大冬天的日子有多難熬，社員一年到頭干滿工分，一個成年人也才不到幾十塊。
這分的幾塊錢，確實夠讓他們多買點吃的。
「行，你等我三分鐘。」
方雨桐轉身進了隔壁的秘書科，借了辦公桌上的紅藍墨水鋼筆，拿出一張印著省外貿局抬頭的信紙。
筆尖在粗糙的公文紙上沙沙作響，幾行剛勁清秀的鋼筆字落在紙面上，底下工工整整蓋上了她的私人業務名章。
方雨桐走出屋，把折好的便條遞到陸長川手裡。
「拿去給站里的老孫。就說是我說的。」
「青龍大隊送去的貨全按原定一等品標準核算，帳目先掛在紅星公社年度自產土特產項下，回頭我到了縣裡補齊簽字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