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請客吃飯
陸長川伸手接過便條，折好放進貼胸的內兜。
「多謝方同志。」
陸長海在旁邊咧開嘴，連連彎腰致謝。
「謝謝方技術員，您這可是救了我們全大隊的急！」
出了外貿局大院，陸長海兩隻大手在大腿上使勁拍了一下，腳步都輕快起來。
「老二！這下穩當了！大隊那幾十張羊皮兔皮有了著落，咱們家裡那兩張狍子皮，還有那張整整齊齊的黑熊皮，這回也能跟著進站換現錢了！」
按照眼下的行情，兩張上好的狍皮少說能值十五六塊，那張肥厚完整的黑熊皮更是稀罕物，供銷社外貿掛牌價起碼在四十塊以上。
陸長川拄著木棍走在雪地上，神色平穩。
有了幾千塊，對於這幾十塊，他現在是真的能平靜接受了。
兩人搭著電車穿過省城主幹道，回到三叔陸建業住的省委家屬院後巷。
推開朱紅色的木門，就聽到裡面的聲音。
「哎喲，老陸啊，這你侄子到底幹啥去了。」
陸建業的聲音傳來。
「你別急，到底是什麼事兒先跟我說說唄。」
孫茂林的聲音傳來：「算了，算了，那他們回來我還得再說一次。」
......
陸長川跟大哥對視一眼，這才推開門走進去。
聽到聲音，院子裡面的倆人齊齊回頭。
「哎喲！我的小祖宗們，你們可算回來了！」
孫茂林一見著陸長川進門，兩隻眼睛登時亮堂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一手拉住陸長川沒受傷的胳膊，嘴都合不攏。
「你快坐下，聽我給你們念叨念叨！」
陸建業在旁邊有些發懵。
他是真不懂了，昨天幾個人不就是見一面，今天也太熱情了吧。
「我跟你們看個好東西！」
孫茂林哈哈大笑，也沒有墨跡，從厚重的手提包里掏出一疊用牛皮紙信封包著的硬物，連同幾張印著省醫藥材公司紅色印章的交接憑證，啪的一聲拍在紅木桌上。
信封扯開。
裡面露出一厚疊嶄新的大團結。
「省藥材公司特批的外商結匯憑單，你們那個熊膽賣了一千八百塊錢！」
陸長海站在門口，腳底下像是生了根，直愣愣盯著桌上那厚厚一沓大團結，喉嚨上下滑動，整個人徹底呆住了。
一千八百塊錢。
公社普通社員累死累活干滿一年，一家老小扣除口糧，年底到手能結餘二三十塊就算大戶人家，這一張薄薄的熊膽，竟然能換回半輩子都見不到的巨款。
陸長川靠在柳木棍旁，神色如常，並沒有露出太多的驚愕。
他前世經手過太多走私涉外大案，深知在七十年代中期，正宗的整取天然野生金膽在境外黑市有多搶手，那是實打實能換外匯、換小洋樓的硬通貨。
一千八百塊在內地算天價，到了外商手裡轉手就能翻上數倍。
所以他們絕對不會虧的。
陸建業同樣站在桌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兩隻手有些發抖地摸了摸那些票據，半晌沒說出話來。
小時候家裡三個孩子，日子不好過。
一塊錢都能過個年。
後來日子好了一點，他又去上學，家裡更難過了。
大哥二哥天天天不亮起來去幹活。
到了他的時候，家裡其實已經沒錢給他娶媳婦了。
陸建業不願意看父母為難，正好他喜歡的姑娘也喜歡他。
他就入贅了周家。
這麼多年來，雖然他媳婦性格有點不好，但在屋裡確實對他不錯。
岳父岳母也很好，不插手他們夫妻的事兒，甚至還給了他許多幫助。
現在他也算事業有成，除了因為入贅解不開他娘的心結自認為領先太多人了。
誰知道，兩個比自己小十來歲的侄子，竟然直接賺了這麼多錢。
一千八百塊啊，他家的存款也不過這麼多了吧。
甚至這件事兒背後的隱藏好處更多。
陸建業，這次是真的說不出來話了。
孫茂林興奮完了，把票據點齊，遞到陸長川手裡。
「長川，公家帳目手續全平了，錢一分不少，我孫茂林辦事人盡皆知，乾脆利落！」
陸長川接過來，把錢分成兩疊，妥帖地塞進貼身的軍挎包里。
「多謝您費心了。」
「沒事兒，沒事兒，我也賺了。」
孫茂林說完理了理皮袖套，抓起帽子就準備告辭。
陸長川挪動腳步，叫住了他。
「對了，孫科長，慢走一步。」
孫茂林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陸長川開口道。
「孫科長，這次全靠您幫我，不僅收了那些肉，還在前面幫我們搭橋排難，不然這東西進了庫房也只能當普通藥材折價。」
「這樣，今晚我做東，請三叔三嬸吃頓便飯，您要是得空，務必把藥材公司的趙主任一起請上，賞臉吃個熱乎飯。」
孫茂林臉上的肉動了動，眼裡滿是讚許的神色，伸手點了點陸長川。
「長川，行！沖你這句話，今天晚上我孫茂林就給你這個面子！」
孫茂林繼續道：「老趙那邊應該也沒問題，我這就給他打電話去！」
他說完推著自行車，興沖沖的出了院子。
陸建業等孫茂林走遠之後，這才轉過頭來瞪了陸長川一眼，就開始嘀咕起來。
「你這孩子，省城飯店哪是隨便去的，那多貴啊。」
「你賺了錢老老實實存著，回村蓋瓦房，娶媳婦，給自己和家裡買點東西，我們這些當長輩的吃什麼飯，瞎吃瞎喝。」
陸長海此時已經緩過勁來，趕緊出來打圓場。
「三叔，您這樣說就不對了。我和長川這麼大，第一次進省城，還全靠你撐著門面去找人。」
「而且，就算沒這些，晚輩掙了錢請親叔叔吃一頓好的，這也是應該做的，怎麼能說是糟蹋。」
陸長川看著哥哥，心裡很是滿意。
陸長海平時為人老實，但是在人情世故方面卻很拿手。
好歹知道人家幫你了，感謝人家是應該的。
果不其然，陸建業見陸長海也這麼說，心裡那點身為長輩的虛榮感被填得滿滿當當，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行，你們有孝心，三叔就領了，玉芬帶著小寶還在她娘家，我騎車去接他們，六點半，在省城第一國營飯店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