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這大哥,比他倆還嚇人
瘦子發出一聲慘叫,身體順著反扭的力量向下沉去,陸長川也跟著飛起一腳,正中瘦子肋骨。
「砰!」
瘦子被踢出去兩步之後重重地摔在了胖子身上,兩人一起滾到了黃泥地上,揚起灰塵。
小姑娘受驚嚇之後向後退了兩步,兩手抱著布包,瞪著眼睛看著突然出現的男人。
「你他娘的是哪路貨色?敢管老子的閒事!」
胖子把瘦子推到一邊之後,氣喘吁吁、眼眶通紅地捲起髒兮兮的棉襖袖子就要向前衝去。
陸長川沒有後退,迎著冷風向前邁出了一大步。
他有一米八三的個子,什麼都不做都能給人一種壓迫感。
更別提陸長川很自律,身材看著特別唬人。
胖子的腳步停了下來,喉嚨里上下動了動,心裡有一種本能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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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人,不像村子裡老實巴交的農民,倒像是他以前在縣城城關見過的那些身經百戰的保衛幹事。
陸長川神色淡然,右手反扣在腰間。
衣服下擺處出現了青灰色的寒光。
這是平時進深山砍皮子,劈灌木用的開山重刀。
每次出門也會帶著防身。
陸長川將刀背朝上,手裡隨便一掂,呼呼的輕響。
瘦子捂著脫臼的手腕,蜷縮在地上疼得直吸冷氣,胖子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雙腿開始打顫。
在荒山野嶺中遇到這樣的硬茬子,開山刀一出手就擰斷人的手腕,他們也沒武器,打起架來指不定是誰倒霉。
陸長川看著兩個混混,聲音並不大,但是冷的要命。
「打不打,不打就滾。再讓我看見你們在這條路上轉悠,腿給你們打折。」
地上的人咬著牙站起來,拉著胖子的衣服向後退去。
倆人不敢放狠話。
撿起地上的二八大槓自行車就推著瘦子順著下坡路跑了。
小姑娘見他們終於走了,整個人都晃了一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咬著嘴唇看著陸長川。
沈青蟬此時也從土坡上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走到小姑娘身邊上下打量著她。
「妹子,你沒事吧?身上有沒有受傷?」
小姑娘搖了搖頭,眼眶通紅,抬手用袖子擦去了臉上的灰塵之後,目光便轉向了陸長川,又轉向了那把寒光閃閃的開山刀。
深呼吸之後,她俯身給陸長川鞠躬。
「謝謝這位同志……謝謝大哥!」
陸長川手腕一轉,把開山刀放回後腰的皮套中,目光從姑娘破爛不堪的解放鞋上移開,最後停在了自行車后座的大布包上。
長條布包里露出了一半硬紙筒,外面包著的油紙已經破損了角。
「你要去哪兒?順路的話,我送你一程?」
他開口問道。
畢竟救人救到底。
但這語氣實在算不上溫柔。
雖然知道眼前不是壞人,但小姑娘還是下意識後退,眼皮耷拉下來,兩手緊緊抓住車把手,一句話也不敢接。
這大哥,怎麼比那倆人還可怕。
如果沒有沈青蟬在的話,小姑娘都要哭了。
沈青蟬看出小姑娘很緊張,擋住了陸長川的身影,溫和的開口。
「別怕,我們是青龍大隊的社員,去縣城辦事情路過這兒。」
小姑娘聽到這話,緊繃的身子才鬆了下來,長長吐出一口白氣,眼圈又泛紅。
「我……我叫顧小曼。我想去鄰縣的紅旗農場。」
陸長川看著那輛鏈條都已經鬆散了的破鐵架子,隨口點破。
「紅旗農場距離這裡還有六十多里的山路,你騎著沒閘的破車,天黑之前也到不了。」
顧小曼咬著乾裂沒有血色的嘴唇,在舊棉襖的口袋裡摸索了好久之後,才找到一顆用紅棉線穿起來的黃銅紐扣。
紐扣的樣子很特別,四孔包邊,背面刻有一圈非常細小的洋文花紋。
她鼓起勇氣開口。
「同志,您能拉我一層嗎?我爹以前是省城重工業規劃局的總工程師。」
「前年家裡出了事,他被下放到紅旗農場翻砂車間勞動改造。」
「前幾天捎信來說他咳血躺下了,下炕都沒有力氣。」
「我娘不知道,我偷偷跑出去看他,我兜里只有兩塊錢,剛才被那兩個壞人拿走了……」
顧小曼吸了吸通紅的鼻子,把紐扣捧在手裡遞給陸長川。
「我沒錢給你們當車費,紐扣是外國料子做的,你們要是能帶我走到縣城岔路口,我就把這個給你們。」
沈青蟬在一旁看著顧小曼凍得長滿凍瘡,手指關節腫成紫色的小手,伸手將她的手掌合攏後又推了回去。
「小妹妹,快收好,這玩意不能隨便給人。」
她顯然是知道這個東西的價值的。
沈青蟬不好意思的看著陸長川。
想讓他幫一把。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小姑娘的時候,沈青蟬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陸長川自然不會拒絕沈青蟬的要求。
不但答應了,還伸手到厚厚的棉襖內兜里掏出兩張全國通用的糧票和一張綠色的五元紙幣,直接丟到了顧小曼破舊的小布包上。
「拿著。我們送你去公社班車站,坐中午那趟車去鄰縣,晚上之前就能到,也安全。」
顧小曼低頭看著硬塞給她的鈔票和糧票,整個人定在泥地里,兩手捧著布包發抖。
在這年頭,全國通用糧票比現錢還金貴,那是能跨省換細糧救命的硬通貨。
五塊錢也能頂得上一個人半個月的滿工分工錢。
「同志……我不能白拿你們的錢,我打個欠條,以後一定還給你們!」
「趕緊走,趕不上晌午的班車,你今天就去不了了。」
陸長川沒有再看她,一手拎起路邊鏈條脫落的二八大槓,在鏈條上一帶,咔噠一聲就把鏈齒咬合到正確的位置上,推到了顧小曼面前。
顧小曼擦掉眼淚,見陸長川扭頭就走,瞬間不敢說什麼了,推著自行車跟在後面。
陸長川回到驢車旁邊,把拴在歪脖樹上的韁繩解開。
把人送到坐車的地方,看著對方離開,沈青蟬仍然不能回神,好像是對陸長川說的,又好像在自言自語。
「長川,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這個小姑娘的眉眼有點熟悉,好像以前在哪裡見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