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冷棺莫入村,殤屍不進門
「一、二、三......起!」
幾個後生用尋來的舊門板,抬著顧招娣濕漉漉的屍體往村外走。
「招娣誒...我可憐的娃!媽來送你啦......」顧寡婦一路跟著,拍著大腿哭嚎,動靜大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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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我閨女,往後有家不能回哦......」
可顧平安總懷疑她眼淚其實沒掉幾滴。
圍觀的村民三三兩兩跟在後面,心軟又害怕。
「造孽啊!好好一個娃,就這麼沒了。」
「誰說不是呢!可憐歸可憐.....這種橫死細伢,是不能進村的,這可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
「唉,當娘的哪裡想得通。只能勸勸,在村外見最後一面吧!」
一個年輕一點的嫂子半信半疑,覺得有點不近人情。嗆聲道:「人都沒了,還講這些講究?直接抬回去怎麼了?」
「你年輕,不懂。童喪福薄,屬於討債鬼。不進村子,不在屋裡停靈。得找個先生過來攔煞,簡單辦了、早點入土。」
顧平安站在岸邊,無奈的搖搖頭。
「這就是『冷棺莫入村,殤屍不進門』?」
「又長見識了!」
他下意識抬手抹了抹眼角,看向那匯水灣處。
那層別人看不見的灰濛霧氣在流轉,並沒有因為撈出屍體就變清淨。
「天地玄元,氣蘊五形...清陽濁陰,五色分明...麻衣授眼、洞見幽明,不迷塵相、直察吉凶。祖師敕令......速顯真形,急急如律令!」
借著剛到手的麻衣望氣術看去——水面底下,漆黑如墨的怨煞死死盤在橋墩底部,不光沒散,反而因為屍體離了水翻騰得更凶了。
「看來,招娣的死根本沒填平這口怨氣。」
顧平安心裡一沉:撈出人身,水裡的正主還沒露頭,15點陰炁頂多算個定金,想活命還得接著挖。
「看什麼看?再看眼珠子給你摳出來!」一聲尖酸的譏諷聲響起,打斷了顧平安的思緒。
王麻子頂著兩隻烏青的眼眶,在馬老三的攙扶下堵在橋頭土坡上。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更何況是平日裡在村里橫行慣了的潑皮、溜子。
王麻子吐了口帶血的唾沫,斜眼掃過跟在顧平安身後的林婉秋,嗓門扯得老大:「大傢伙都瞧瞧!今兒這事邪門透頂!」
幾個還沒走遠的村民停下腳步。
王麻子見眾人駐足,底氣更足了。
但估計是無法直接面對顧平安的「威壓」,只能把手指頭戳到林婉秋臉上,梗著脖子噴道:
「老輩人都說守村人扛災,傻子突然不傻了,村裡的平衡早破了!我看招娣就是被這倆姦夫淫婦剋死的!」
「一個成分有問題的落難小姐,天天往傻子破草房裡鑽,孤男寡女能幹啥好事?」
「傷風敗俗,壞了村子風水,水鬼不找替身找誰?」
馬老三上躥下跳地在旁邊幫腔:「對!招娣死得冤,全是被他們連累的!」
林婉秋被氣得身子直發抖、臉色煞白。
在這年月,扣上壞風水和傷風敗俗的帽子,雖然不用被綁在戲台上批鬥遊街,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你……你們血口噴人!」林婉秋眼眶泛紅,聲音都在哆嗦。
一隻強勁有力的大手忽然搭在她肩上,把她輕輕往後一拉。
一個人影擋在她前面。
「王麻子、馬老三,飯可以亂吃,屁可不能亂放。」顧平安咧開嘴,臉上的笑意格外燦爛。
王麻子被這笑容看得後背發涼,不由自主退了半步,嘴上還是逞強:「你……你想幹啥?大夥都看著呢!」
「幹啥?破除封建迷信,順便幫你治治嘴碎的毛病。」
話音沒落,顧平安腳下猛然發力,整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撲了上去。
「砰!」
王麻子甚至沒看清動作,鼻樑就結結實實挨了一記狠拳。
酸甜苦辣瞬間在腦門炸開,鼻血狂飆。
「哎喲!殺人啦......」
顧平安根本不給他繼續嚎叫的機會,順勢揪住王麻子的領口,借著強化過的臂力直接把這一百多斤的漢子摔進爛泥地里。
「我讓你滿嘴噴糞!」
「啪!」左右開弓,一記脆響。
「我讓你敗壞婉秋姐名聲!」
「啪!」反手又是一抽,牙血飛濺。
「我讓你拿死人做文章搞迷信!」
拳頭混著巴掌,雨點般砸下來。
馬老三嚇破了膽,抄起路邊的枯樹枝想偷襲:「傻子,你...你放開他!」
顧平安頭都沒回,抬腿就是一記力氣極大的後蹬。
四十二碼的破布鞋底精準踹在馬老三心口。
馬老三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兩米,捂著肚子跪在地上乾嘔,連苦膽水都吐出來了。
「救……救命……服了,真服了!」地上的王麻子雙手抱頭,整張臉腫得像個爛豬頭,口齒不清地求饒。
周圍零星的幾個村民看得目瞪口呆,都在原地咽唾沫,愣是沒一個人敢上前勸架。
這哪是傻子?
這分明是閻王爺撕了生死簿,放出來的煞神!
顧平安甩了甩手腕上的酸血,從兜里掏出一塊破布擦了擦手,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的兩灘爛泥。
「剛才那叫正當防衛,懂麼?」
顧平安喘了口氣,神色平靜地道:「再讓我聽見你們編排婉秋姐半個字,我就用科學的方法,把你們身上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再裝回去。」
「歌穩滾~~!」
地上的兩人如蒙大赦。
馬老三連滾帶爬地拽起哼哼唧唧的王麻子,頭也不回地順著麥田逃跑了。
鞋都跑掉了一隻,都不敢回頭撿。
顧平安轉身走回林婉秋身前,剛才的戾氣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又變回那個眼角帶著憨笑的小伙子,笑著說:「姐,沒事了,瘋狗叫兩聲,不用往心裡去。」
林婉秋定定地看著他,心裡頭翻江倒海,那股一直吊著的害怕,竟然莫名其妙被一種從沒有過的踏實感給替了。
「平安……你太衝動了,他們要是找到公社去……」
「公社講證據,是他們先造謠的。」顧平安打斷她,眼神稍微一沉,「比起他們,招娣的事才真的麻煩得多。」
林婉秋一愣:「人都撈上來了,還有什麼麻煩?」
顧平安壓低嗓子,湊到她耳邊:「招娣後腦勺上有被硬東西砸出來的凹坑,腳腕上的紅印根本不是水草勒的,像是麻繩勒的。」
林婉秋瞳孔一下子縮緊,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
「招娣不是自己跳下去的,也不是不小心掉下去的。」顧平安眼神冷得像冰,「她是被人弄死或者弄暈了,再綁上石頭沉進河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