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少爺變了
直到一顆門牙帶著一條細長的血絲，滾動落到鞋拔子腳邊，他這才回過神來，趕緊大吼道：
「住手！大少爺！快住手！」
宋雲聽到這聲驚呼，這才堪堪收手，身前的小弟已經鼻青臉腫，已經看不出是什麼表情，身形飄忽不定的往後退步，嘴裡嘟囔著含糊不清的幾個字詞。
這還是宋雲收著力的情況，若真的引動真氣全力一擊，此刻這一拳下去，就是一條人命了。
林採薇在身後看著。宋雲這裝模作樣的神色，讓她心底不由覺得有些好笑。
鞋拔子也算是講義氣，他快步上前撐住自己的小弟，看向宋雲的眼神滿是疑惑。
這傢伙有這麼厲害？
之前莫非在藏拙，喜歡玩扮豬吃老虎的調調？
可宋雲喘著粗氣，渾身發抖的摸樣，又讓鞋拔子一時間懷疑自己多慮了。
這宋家少爺的模樣，看起來像是被逼急的兔子。
更何況，這傢伙都被發配了，還藏個屁拙？
鞋拔子念及至此，便開口道：
「宋少爺，你直接說吧，這錢你什麼時候能還？我也是混口飯吃的，一百多兩的窟窿若是堵不上，鋼爺可沒我好果子吃。看在我給你放緩了這麼久的份上，多少你也要念點人情吧？」
宋雲伸出手指：「一個月！」
此話一出，身後的林採薇皺起了眉頭，看向宋雲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這莽夫……
哪怕是縣令，一個月的俸祿也就十兩銀子上下，連縣令都要攢一年多。
你一個冒牌少爺，一個月怎麼賺一百三十兩？
「好！」鞋拔子不給宋雲反應的時間，重重點了一下頭，「宋少爺夠爽快！一個月後，我自來取帳。若還是兩手空空，那下次來可就得請宋少爺從這別院挪屁股了。」
說完，他一拍兩個小弟肩膀：「撤！」
兩小弟雖說被揍了一頓，但心中還是有些不服氣，惡狠狠地瞪了宋雲一眼，跟在身後，離開了別院。
院子裡終於靜了下來。
宋雲轉過身，輕輕拍了拍雲袖的肩膀：「沒事了。」
雲袖抬頭看了宋雲一眼，發現宋雲也在看她，她趕忙低下頭，久久之後才憋出一句：
「少爺……少爺恕罪……」
「這事跟你沒關係，」宋雲擺了擺手，看著雲袖因緊張而攥緊的小手，緩緩道，「要怪，就怪夫人吧，若不是她寫信，我也就不會讓你寄信，我不讓你……」
「與我何干？」
林採薇聽到宋雲甩鍋到自己身上，登時就白了他一眼：「若非是你這少爺不知節儉，又怎麼會落下這般地步！」
雲袖夾在中間，看著少爺夫人針鋒相對，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但好在，宋雲直接笑了笑，並未與林採薇繼續鬥嘴下去。
「那一百三十兩你自己想辦法吧，我還有事！」
林採薇甩下一句，轉身離開了。
宋雲把掃帚重新立回角落，朝門外走了兩步，回過頭看向雲袖：
「走啊，還等什麼？信不用寄了？」
雲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跟上，然後說道：「少爺，寄信的錢被搶了。」
「行了，這點小錢。」宋雲先一步走出大門。
他身上還有三兩銀子，這點捎信的錢還是出得起的。
雲袖沒有作聲，默默跟在宋雲身後。
宋雲比她高了一頭半，但走得也不快，像是刻意放慢了腳步等她一樣。
雲袖抬頭，看著少爺的背影，她腦海里又一次閃過方才宋雲用肩膀硬抗一棍的場景，耳邊仿佛又傳來他聲嘶力竭的怒吼。
「敢動我的人？給本少爺死！」
少爺變了。
以前，少爺可不會刻意放慢腳步等她，更不會為了一個丫鬟，寧願認下一百三十兩。
她小眉毛一皺，思索著少爺怎麼會一夜之間就變成這樣了……
想著想著，她又搖了搖頭。
她只是一個丫鬟，想這麼多幹什麼，日子能夠溫飽就行了。
當然，如果少爺能一直這樣，不會動手打人，就更好了。
如此想著，她的腳步便不自覺地快了幾拍。
……
而前邊的宋雲心裡正犯著嘀咕。
他都已經慢成這樣了，這丫頭怎麼還走在後邊？
你倒是來前邊帶路啊！
他張了張嘴，又趕緊閉上。
問出口，豈不是要露餡了？
雲袖也發現了，少爺走得越來越慢，她都差點撞到少爺的後背了。
又走了兩步，這才想起來，少爺很少出門，怎麼可能認得路？
「少爺，我在前邊帶路吧。」她說著，繞過宋雲，走到了前邊。
宋雲默不作聲點了點頭，跟著雲袖往東街的方向走去。
他出來，不是單純為了寄信。
想過上心目中的美好生活，除了維持好人設外，最重要的就是賺錢。
受上輩子的影響，宋雲覺得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房、錢，以及紅顏。
現在房和紅顏都有了，就差錢了。
東街距離宋家別院並不遠，約莫不行半盞茶的時間，便已經走到街頭集市。
集市建築大多老舊，青石磚的地板被走卒商販走得鋥亮，兩側的商戶用竹竿撐起布棚，遮出半街的陰涼。
街上行人匆匆之間，耳邊儘是小販的叫賣：
「包子！剛出籠的包子！」
「糖葫蘆！山楂的、海棠的、山藥豆的，三個銅板一串，五個銅板兩串！」
「胭脂！上好的胭脂！」
宋雲側身讓過一個挑擔子的貨郎，抬頭看見了不遠處的林家醫館，醫館大門緊閉著，為上下兩層，上層應該是日常起居。
他收回目光，緊跟在雲袖身後，沒過一會，便來到街尾處。
京趕考的、跑買賣的、走鏢押貨的，都愛在這片落腳。
「少爺，到了。」雲袖頓住腳步，指著前邊的方向。
宋雲抬頭望去，街尾盡頭隱約能看見城門樓的檐角，腳店群聚在這一片，門臉不大，招牌卻密。
宋雲找了一隊看起來靠譜的商隊，談好價格後，便把信交給了商隊的管事。
正當此時，街尾的拐角處忽然行進來一批人馬，打頭的是四批棗紅馬，馬上坐著黑衣護衛，護著中間的一輛華麗烏木馬車。
馬車朱輪華轂，車帷是上好的雲錦，四角垂著銀鈴，中間繡著「萬寶樓」三字。
車隊出現，引起不少人頓足觀望。
「萬寶樓的人？」
「真是萬寶樓的車駕……」
「他們來這幹嘛？」
「萬寶樓的少東家喜愛奇珍異寶，估摸著是有那千金小姐看上的東西了。」
喜愛奇珍異寶？
宋雲在一旁聽著，忽然眼睛一亮！
賺錢的路子這不就來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