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樓下的仰望者


  林兮醒的很早,她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睡眠都不怎麼好,重生回來以後,似乎也沒有什麼好轉。

  她靜悄悄地摸黑起床,走到陽台上看著墨藍色的天空,不受控地想起以前的事。

  江嶼進入青春期後食量大增,一頓飯要吃六七碗才能飽,個子躥得非常快。

  因為沒錢,林兮給江嶼買的衣服褲子都比他實際身高大一號,可還是沒幾個月就小得露了手腕腳腕。

  為了緩解江嶼食量突增帶來的經濟拮据,林兮就找了個早起挨家挨戶送牛奶的活,因為凌晨三點就得趕到奶站,所以她凌晨兩點半就得起床出門。

  到了奶站後去冷庫里取奶,把奶分裝進厚重的玻璃奶瓶里,一個挨一個地放進保溫箱,然後再把裝滿奶瓶的保溫箱搬到三輪車上。

  凌晨三點半就得從奶站出發,費勁地蹬著三輪車,挨家挨戶地送。

  那會兒很多老小區里沒有電梯,林兮就只能一層樓一層樓地爬,大冷天也累出一身汗。

  送奶的工資是按計件算的,每送一瓶牛奶能提兩毛錢,林兮有一個小本子,每送完一個小區,她就在本子上記個數,記完了就抬頭看看天。

  

  看著墨藍色的天空一點點的褪成灰藍色……淺灰色……然後地平線滲出淡淡的朦朧灰紫色,慢慢的地平線出現一條亮線,橘灰色的光往上過渡成淺藍,夜空的深藍色一點點退掉,連帶著星星也一起消失。

  這樣的景色她看了好幾年,從江嶼上初中一直到江嶼高中畢業。

  這樣辛苦的送一天,也只能賺二十來塊錢。她那會兒就這樣一點點的攢著錢,把瘦小畏縮、風大點就能被吹倒的小男孩養成了一米八八的大高個。

  「起這麼早啊?」溫酒站在陽台門口,揉著眼睛打哈欠。

  林兮想的太出神,沒注意到溫酒什麼時候過來的,她扭頭看向溫酒,勾唇沖她笑笑,淡淡地「嗯」了一聲。

  溫酒嘆了口氣,走到林兮旁邊,跟她一起面沖窗戶站著,看著灰紫色的天空。

  溫酒沒話找話:「天快亮了。」

  林兮「嗯」了一聲,溫酒等了會兒,林兮也沒再接其他話。

  溫酒又嘆了口氣,手摸過去握住林兮發涼的手指:「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我絕對不會告訴別人。」

  林兮搖了搖頭,笑了下:「我挺好的,就是換了地方不習慣,睡不著而已,你不用擔心我。」

  林兮說的特別的真誠,可這話溫酒不信,林兮可是連坐在椅子上都能睡著的人,怎麼可能只是換了個地方就睡不著。

  「小兮,不用在我面前逞強,我知道和江嶼離婚這事兒對你的打擊有多大,說真的,我沒想到江嶼那個畜生能幹出這樣的事。

  你當初為了他一天打好幾份工,但凡他是個人,有一點點良心,都不該這樣對你。

  真過不下去了,好聚好散嘛,幹嘛做出出軌這種噁心人的事。他知道你的性子,這不就是逼著你走嗎,真他大爺的混蛋玩意兒。

  他就是個陳世美,翻臉無情的白眼狼。」

  溫酒越說越氣憤,聲音也越來越大。

  林兮握了握溫酒的手,提醒她:「小聲點,別把你弟吵醒了。」

  溫酒翻了個白眼:「他睡得跟死豬似的,打雷都吵不醒。小兮,你跟我說說,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真就這樣算了?

  他現在有錢,再怎麼著也得把你養他這麼多年花的錢補回來吧?他不要臉江家也得要臉把這錢給你吧?你進江家這幾年,他就沒給過你錢?」

  林兮垂下眼:「他給過我一張卡,助理會每月按時打錢。」

  溫酒眼睛一亮,剛想問每月打多少,就聽到林兮說:「那張卡被他媽拿走了。」

  溫酒罵了句髒話,屬實沒想到赫赫有名的江家居然能幹出這麼不要臉的事:「這事兒江嶼知道嗎?」

  林兮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但是如果有心的話,即便我不說他應該也能看出來。」

  林兮搬入江家這幾年,自己從沒買過一件新衣服,穿的要麼是她之前的衣服,要麼就是宋靜怡塞給她的舊衣服。

  別的豪門太太護膚品首飾一大堆,而她什麼都沒有,抹臉用的是兩塊錢一袋的郁美淨。

  溫酒臉色憤憤:「那你要用錢的時候怎麼辦?花你自己的存款?還是掌心向上跟江嶼要?」

  林兮聲音平靜地說道:「吃的喝的江家都有,我沒什麼要花錢的地方。」

  其實剛去的時候林兮用自己的錢往江家別墅買過東西,被宋靜怡陰陽怪氣的扔進了垃圾桶,在那之後,林兮就沒再買過。

  溫酒用力握緊林兮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現在這個年代到處都是離婚的,離了也不見得是壞事,你就當他死了,往後自己好好過。」

  林兮極輕的「嗯」了一聲,不想再聊關於江嶼和江家的事,疲憊地裝作上廁所,從溫酒身邊走了出去。

  林兮走到衛生間關上門,用冷水洗了把臉,坐到馬桶上將手放在自己小腹上發呆。

  大約五分鐘後,她站起來,按下了馬桶的沖水鍵,又洗了洗手,出去後去廚房熱飯。

  林兮從房間出去後,溫酒有些懊惱自己剛剛話多了,她捶著腦袋走到窗邊,冷不丁地瞧見樓下有個明明滅滅的紅點。

  視線立馬就被吸引住了,低頭瞧見是個人,但是現在天色還有些暗,樓層又有些高,只能看見大致輪廓,看不清對方的長相。

  溫酒有種直覺,覺得對方也在朝她這邊看。

  為了驗證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溫酒趕緊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夜景模式,衝著樓下的人影拍了一張照片,然後點開相冊將這張照片放大。

  「我靠!」照片放大以後有些糊,看不清對方的長相,但是跟江嶼做過多年鄰居的她,只看輪廓也能認出這就是江嶼。

  這倆人真的要離婚了?

  一個難過的要命,另一個凌晨站在樓下當仰望者。

  怎麼看也不像是感情出了問題的樣子,難不成是這倆人之間有什麼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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