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子時之約
成勝一夜沒睡。
他站在屋裡拉開猛虎樁,把全身氣血往右手腕上逼。熱流撞上那圈指印,和裡頭的寒氣頂在一起,疼得他額頭直冒冷汗。
足足撞了一炷香,指印里嘶的一聲,冒出一縷黑煙,像濕柴火被扔進了灶膛。黑煙在妖瞳里扭了兩下,散了。
手腕上的青黑淡了下去,只剩一圈尋常的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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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勝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喘著粗氣,腦子卻轉得飛快。
三個月前,成彪還是個跟著大伯下地的莊稼漢。被血河幫主「親自教導」了三個月,手上就有了妖氣,力氣大得能壓住小成的猛虎樁。
爹的屍首一直沒找著。衙門來信說是妖魔,城西接連丟人,鎮妖司查了半個月查不出東西。
這些事湊在一起,他心裡發冷。
去鎮妖司報信?他手上沒有證據,唯一的指印剛被自己逼散了。何況報「死於妖魔」的那封信,是衙門發的,衙門裡誰收了血河幫的錢,他一個也不知道。
一個剛分了家的鄉下小子,空口說血河幫養妖,誰會信?
突破武者,進了鎮妖司,他說的話才有人聽。
……
第二天泡完藥浴,成勝去了南街。
血河幫的堂口就在南街拐角,三層的木樓,門口站著兩個抱著胳膊的漢子,進進出出的人不少。
成勝在對面的茶攤要了碗茶,凝神開了妖瞳。
街上的人都褪成了灰色,身上帶著或濃或淡的紅光。堂口門口那兩個漢子也一樣。
可進出的人里,有三個不一樣。他們身上纏著細細的黑紅氣絲,和成彪留在他手腕上的東西一模一樣。
其中一個是穿綢袍的胖子,腆著肚子,旁人見了都點頭哈腰,八成是個管事。
成勝把三張臉一張一張記在心裡。
那胖子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朝茶攤這邊看了過來。
成勝低頭喝了口茶,放下兩枚銅板,起身混進了人堆里。走出兩條街,他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裳濕透了。
【每日結算】
【今日事件:識破陰毒,不莽不躁,暗中探查,記下仇敵面目,進退有度。】
【獎勵:氣血+4,武學+6,妖力+1】
【氣血:86/100】
【武學:猛虎樁:132/300(小成)】
【妖力:11】
……
第三天,最後一次藥浴。
成勝從桶里爬出來的時候,渾身通紅,像只煮熟的蝦。他扶著桶沿看了一眼面板。
【氣血:96/100】
只差四點。
傍晚,一個小乞丐蹲在武館門口,指名道姓要找成勝。周平把人領進來,小乞丐把一張揉皺的紙條往成勝手裡一塞,扭頭就跑。
紙條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子時,後山柏樹下。不來,就刨墳。」
成盈搶過紙條看了一眼,臉刷地白了,一把拽住成勝的袖子:「不能去!」
「姐……」
「那是爹的墳,我知道!」成盈的眼淚一下涌了出來,「可你要是去了回不來,爹在底下也閉不上眼!」
成勝沒有馬上答話。
成彪挑的時辰,是子時。
每日結算,回回都在子時前後。他現在九十六點氣血,今天站樁、泡藥浴、記人臉,再加上這趟赴約,結算至少能給四點。
到了子時,他就是武者。
這事他沒法跟姐姐說。他只能蹲下來,握住她的手:「姐,你信我一回。我心裡有數。」
成盈看著他,嘴唇咬出了血印子,攥著袖子的手一點一點鬆開了。
出門前,成勝去藥房找到小韻,把聲音壓得很低:
「亥時一過,你就去找館主,說城西後山,血河幫,有妖氣。」
小韻瞪大了眼睛:「你現在就跟我爺爺說呀!」
「人去早了,他們不會露面。」成勝搖搖頭,「去晚了,我怕撐不住。」
……
後山的風比城裡還冷。
月亮掛在半空,柏樹林裡一片慘白。遠遠地,成勝就看見幾支火把,還有被刨開一半的墳堆。
成彪帶著四個人站在墳前。那張遺像被挖了出來,扔在泥地上,成彪一隻腳正踩在上頭。
「來了?」成彪咧嘴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張契紙,抖開,「按了手印,墳我給你填回去,還給你爹多燒兩刀紙。」
妖瞳里,成彪全身裹著一層黑紅的氣,比三天前在祠堂里濃了一倍。
成勝沒說話,一步一步走過去。
「彪哥跟你說話呢,聾了?」一個跟班拎著棍子迎上來。
成勝一拳把他砸進了墳邊的土堆里。
另外三個一愣,隨即嗷嗷叫著撲上來。
藥浴泡了三天,成勝的氣血比在家門口那晚足了一大截,拳頭砸在人身上,像鐵錘砸爛泥。三個人前後沒撐過幾個照面,倒在地上爬不起來。
成彪收起了笑,把契紙往懷裡一揣:「好,那就先打斷你的手,再按手印。」
兩人對上了。
成彪的拳頭又冷又沉,每一拳都帶著一股陰寒,砸在成勝胳膊上,寒氣直往骨頭裡滲。可他的拳路亂,全憑一身蠻力。
成勝的猛虎樁扎在泥地里,擋一拳,退半步,再擋一拳,腳下就站住了。
第七拳,成彪的胸口露了空。
「吼——!」
成勝一拳轟在他心口,成彪倒退幾步,一口血噴在了柏樹根上。
他抹了把嘴,低頭看了看手背上的血,忽然笑了。
成彪從懷裡摸出一顆藥丸,血紅色的,有指甲蓋大小,仰頭吞了下去。
妖瞳里,黑紅色的妖氣從他的眼耳口鼻往外涌。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眼白爬滿了血絲,骨節噼啪作響,整個人都像被吹脹了一圈。
成勝心裡一緊,剛要扎穩樁架,成彪已經到了眼前。
一掌拍在他胸口。
成勝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在柏樹上,樹幹一震,枯葉簌簌往下落。胸口像被烙鐵燙穿了,一口血湧上來,滿嘴都是腥味。
他撐著地想站起來,膝蓋一軟,又跪了下去。
「啪,啪,啪。」
柏樹後頭響起了拍手聲。
一個披著黑袍的人慢慢走了出來,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成勝凝神一看,後脊樑瞬間冒起一層冷汗。
妖瞳里,那人身上沒有一絲紅光,從頭到腳黑得像一團墨,濃得化不開。
「藥效還差些。」黑袍人的嗓音像砂子在鐵鍋里磨,他看了成彪一眼,「撐不過一炷香,動作快點。」
「是,先生。」成彪弓著腰應了一聲。
黑袍人彎腰,從泥地里撿起那張遺像,拿在手裡端詳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成勝。
「你爹死前,也是這麼瞪著我的。」
成勝的指甲摳進了泥里。他想站起來,兩條腿卻不聽使喚,胸口每喘一口氣,都像有刀子在裡頭攪。
成彪走過來,一把攥住他的右手,往懷裡摸契紙。
「不用了。」黑袍人把遺像隨手一扔,「手印,死人也能按。」
成彪咧開嘴,鬆開了成勝的手,慢慢舉起一隻手掌。他的掌心裡,黑紅的妖氣翻滾著。
遠處的村子裡,隱約傳來了打更聲。
「三更嘍——」
成彪的手掌拍了下來。
成勝眼前,一行熟悉的字緩緩浮現。
【每日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