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懷疑


  鈴聲還在響。

  成勝站著沒動,心裡卻一下沉到了底。是妖力,從成彪身上抽出來的那股妖氣,剛剛才鑽進他的拳頭。

  「秦鋒。」虎鎮往前跨了一步,擋在成勝半邊身前,「他剛殺了妖人,你這是幹什麼?」

  「虎老,規矩您比我清楚。」秦鋒沒看虎鎮,眼睛一直盯著成勝,「鎮妖鈴響,先拿人,再審。」

  幾個校尉圍了上來。

  成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兩隻手上全是成彪的血,黑紅黑紅的,已經半幹了,指縫裡糊得發硬,胸口的衣裳上也濺了一大片。

  他把兩隻手攤開,舉給秦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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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彪的血。剛才那一拳,濺了我一身。」

  秦鋒看看他的手,又看看地上的屍體。成彪的胸口一片稀爛,黑血淌了一地。

  「打水。」

  一個校尉從馬鞍上解下水囊。成勝蹲在地上,把手搓了一遍又一遍,又洗了臉,把染血的外衫脫下來扔到一邊,只穿著單衣站在寒風裡。

  秦鋒再把銅鈴遞過來。

  鈴鐺晃了兩下,聲音小了,最後只剩一點細細的顫動,像是被風吹的。

  秦鋒沒收鈴,伸手扣住了成勝的手腕。

  成勝沒躲,把氣血放開讓他探。一股勁力順著手腕鑽進來,在經脈里走了一圈。成勝咬著牙,心口那團妖力縮在最深處,一動不動。

  秦鋒鬆開了手。

  「氣血純,沒毛病。」他把銅鈴掛回腰上,沖幾個校尉擺擺手,「剛破境的人氣血最旺,沾上妖血,壓個一兩天就散了。」

  校尉們的手從刀柄上拿開了。

  成勝撿起外衫搭在胳膊上,後背的單衣被冷汗貼在身上。妖力這件事,往後一個字都不能往外說。

  ……

  下山回城,秦鋒和他並馬走在最前頭。成勝不會騎馬,是一個校尉帶著他的,顛得屁股生疼。

  「說說吧。」秦鋒開口。

  成勝把今晚的事從頭講了一遍:紙條,刨墳,成彪吞藥,黑袍人,還有那張讓他按手印的契紙。契紙從成彪懷裡搜了出來,秦鋒看了一眼,收進袖子裡。

  妖瞳他沒提,南街堂口那三張臉他也沒提。他手上一點憑據都沒有,說出來,只會讓人追問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秦鋒問:「那人有名號嗎?」

  「成彪管他叫先生。」

  秦鋒沉默了一陣,又問:「他提到你爹,原話是怎麼說的?」

  「你爹死前,也是這麼瞪著我的。」

  秦鋒轉過頭,看了成勝一眼,什麼也沒說。

  ……

  天亮的時候,成勝站在了鎮妖司的大木閣底下。

  這座十幾層高的木閣,他第一次進城時是在街對面仰著脖子看的,這一回從正門走了進去。

  一樓大堂正中立著一塊一人多高的黑石碑,碑面上刻著九道橫線,從下往上一道比一道細。

  「手放上去。」秦鋒說。

  成勝把手按上去,石碑冰涼。過了一會兒,一道紅光從碑底亮起,慢慢往上爬,越過最底下那道線,又往上蹭了一點,停住了。

  旁邊的書吏提筆在冊子上記:「氣血一百零一,一階。」

  大堂里有幾個閒著的校尉,湊過來看熱鬧。

  「一百零一?」一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抱著胳膊,把成勝從頭打量到腳,「剛夠門檻啊。秦總旗,這年頭一階的也往咱們旗里塞了?」

  那人一身青色錦衣,腰上的銅牌擦得鋥亮,掛在最顯眼的地方。

  「孫茂。」秦鋒看都沒看他,「他昨晚殺了個吃過妖血丹的妖人。」

  孫茂撇了撇嘴:「殺個半吊子妖人,運氣好罷了。」

  成勝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虎鎮的舉薦書遞了上去,秦鋒在下面簽字作保。書吏蓋了印,在冊子上添了一行字。

  「成勝,青城人,猛虎武館出身,授校尉,編入秦鋒旗下。去庫房領東西。」

  ……

  庫房在三樓,管事的是個乾瘦老頭,姓韓,左手少了兩根指頭,大家都叫他韓老頭。

  韓老頭從柜子里翻出一套疊好的錦衣,抖開往成勝身上比了比:「個頭還行,不用改。」

  錦緞是青色的,袖口和衣襟上繡著暗紋,摸上去又滑又厚。接著是一把腰刀和一塊銅腰牌,腰牌正面刻著「鎮妖」兩個字,背面是成勝的名字。

  「新來的?」韓老頭一邊登記一邊問。

  「嗯。」

  「一階?」

  「剛破。」

  「那就是啥都不懂了。」韓老頭把筆一擱,指著他身上的錦衣。

  「先把顏色記住。青衣是校尉、小旗穿的,黑衣是總旗、百戶,紅衣是千戶。紫衣得鎮撫使往上才穿得著,整個江南府就那麼一位。」

  他又敲了敲那塊銅腰牌:「銅牌、銀牌、金牌,跟著官階走。出了這道門,銅牌在衙門裡也好使,縣太爺見了都得客客氣氣的。」

  成勝把腰牌掛好:「俸祿怎麼算?」

  「校尉一個月三兩銀子、十斤米。」韓老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不過真靠俸祿過日子的沒幾個,司里認的是功勞。」

  「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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