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劉德全
「斬妖記功。妖分品,案分等,丁等的妖物殺一隻記一功,丙等的十功起步。妖物身上的妖核挖回來另算,丁等的一顆能換五兩銀子。」
韓老頭掰著剩下的三根手指頭,「功勞攢夠了,去藏經閣換功法,去丹房換丹藥。你那猛虎樁練到頭也就是二階,想再往上走,就得拿功勞換好東西。」
成勝問:「武者往上分幾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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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階。一階煉血,氣血破百,一路往三百走。二階鍛骨,把氣血往骨頭裡煉,骨頭硬得能扛刀。三階通脈……」
韓老頭擺擺手,「再往上你就別問了,咱青城最高的是司里的周百戶,三階。你師傅虎鎮年輕時是二階,在司里也算一號人物。」
「妖死了,身上的妖氣去哪兒?」
韓老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散了唄,要麼就留在妖核里。問這個幹啥?」
「昨晚殺那個妖人,看見他身上冒黑氣。」
「哦,那是妖氣在散。」韓老頭不當回事地擺了擺手,「你記著,妖氣這東西,尋常人沾多了,輕的發瘋,重的變妖。武者氣血旺,妖氣近不了身,可也別仗著這個往妖窩裡鑽。」
他舉起那隻缺了兩根指頭的左手晃了晃:「我當年就是仗著氣血旺,叫一隻狗妖給啃的。」
……
晌午,成勝穿著錦衣回了猛虎武館。秦鋒和他一道去,說是跟虎鎮多年沒見,要去拜訪。
成勝一進後院,就看見成盈蹲在灶邊擇菜。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手裡的菜葉子掉了一地。
「阿勝?」
她站起來,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手,走過來想摸那身錦衣,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摸吧,姐,髒不了。」
成盈這才伸出手,指尖在袖口的暗紋上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眼圈就紅了。
小韻從藥房跑出來,圍著成勝轉了一圈:「青錦衣!成勝哥,你昨晚真殺了個妖人?我爺爺回來一句都不跟我說!」
演武場上,趙鐵收了拳,遠遠朝這邊看。過了一會兒,他走過來,沖成勝抱了抱拳。
「成師弟。」
成勝抱拳還禮:「趙師兄。」
趙鐵點點頭,轉身回去接著打樁了。
……
還不到申時,武館門口就吵了起來。
周平跑進後院,臉色很難看:「成勝,你大伯帶著衙門的人來了,說要拿你!」
成勝走到前院,看見大門口堵著一群人。大伯吊著一條胳膊,兩隻眼睛哭得腫成了桃子,爺爺拄著拐杖站在他旁邊,臉色灰敗。
兩個衙役拎著鐵鏈,最前頭是個穿綢袍的胖子,腆著肚子,手裡抖著一張拘票。
成勝的腳步頓了一下。這張臉他記得,南街血河幫堂口那三個纏著妖氣的人里,就有這個胖子。
他凝神開了妖瞳,胖子身上那幾縷黑紅的氣絲還在。
「刑房典吏劉德全。」胖子清了清嗓子,打起了官腔,「青城成家村成勝,昨夜在後山行兇,打死堂兄成彪,苦主成岩告到衙門,人證物證俱在。來人,鎖了!」
「我的兒啊……」大伯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拍著大腿嚎了起來,「他還沒娶媳婦啊!親堂弟下的死手啊!」
兩個衙役拎著鐵鏈往裡走。
成勝從門裡邁了出來。青色錦衣,腰間掛刀,銅腰牌在日頭底下一晃。
兩個衙役的腳一下子釘在了原地。
大伯的哭音效卡在嗓子眼裡,嘴還張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身錦衣。爺爺手裡的拐杖晃了一晃。
劉德全臉色變了變,又擠出個笑來:「喲,鎮妖司的差事?成校尉,殺人償命,就算穿了這身衣裳,也得跟我們走一趟……」
「走一趟?」
秦鋒從成勝身後走了出來。黑色錦衣,腰上掛的是銀牌。
劉德全臉上的笑僵住了。
「鎮妖司斬妖,衙門也要管?」秦鋒聲音不大,「成彪服了妖血丹,化了妖身,屍首就躺在司里。依大乾律,服妖藥者,家人一併過堂盤查。」
他看向坐在門檻上的大伯:「成岩,你兒子的妖血丹是哪來的?」
大伯的臉刷地白了,兩條腿直打哆嗦,撐了兩下都沒站起來。爺爺的拐杖抖得拄不穩,嘴唇動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劉德全額頭上冒了汗,賠著笑把拘票往袖子裡塞:「誤會,誤會!下官不知道裡頭還牽著妖案,這就回去銷案……」
他朝兩個衙役使了個眼色,拽起大伯就走。爺爺拄著拐杖跟在後面,走到街角時回頭看了成勝一眼。
等人走遠了,成勝問:「不拿成岩?」
「拿了,問什麼?」秦鋒說,「他咬死了不知道兒子吃的是什麼,我沒憑據。先放著,派人盯住。他要是去找血河幫的人,正好一窩端了。」
成勝點了點頭,又朝劉德全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個刑房典吏見了鎮妖司的總旗,客氣是應該的,慌成那樣就不對了。
……
入夜,秦鋒把成勝叫進了自己的值房。
值房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張青城地圖,城西那一塊被硃筆圈了好幾道。
秦鋒從桌上拿起一份案卷,扔到成勝面前。
「你爹的死案,我讓人從衙門調來的。」
成勝翻開。紙頁已經發黃,字跡潦草,寫的是成力某日進城賣糧,在城西官道遇妖身亡,屍骨無存。
「城西那天,鎮妖司沒接到一起妖案。」秦鋒說,「遇妖的案子,按規矩要報到我們這兒來驗。這一樁,從報案、驗屍到給你家寫信,都是同一個人經的手。」
成勝的目光落到案卷末尾。籤押那一欄墨跡壓得很重,寫著三個字:
劉德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