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捉拿歸案


  秦鋒把油紙看了兩遍,折好揣進懷裡。

  「你爹報過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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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沒人來。」成勝說,「接他案子的是誰,不用猜。」

  秦鋒點了點頭:「今晚收網。劉德全在城裡,我去拿。成岩……」

  「我去。」

  「帶幾個人?」

  「不用。」

  秦鋒看了他一眼,沒堅持。成勝翻身上馬的時候,他又開了口:

  「那個黑袍人,你爹撞見的十有八九就是他。能化成黑霧跑的,是妖魔里會化形的那一種,司里叫化形妖。它們披上人皮,跟常人一樣吃飯睡覺,鎮妖鈴隔著三步都未必會響。」

  「他放過你一回,不會放第二回。再碰上,別逞強,跑。」

  成勝應了一聲,一夾馬腹出了山坳。

  一路上,他腦子裡轉的都是秦鋒那句話。鎮妖鈴隔著三步都未必會響。那南街堂口進進出出的那幾張臉,司里的鈴鐺也未必認得出來。

  ……

  成家村夜裡黑燈瞎火,只有大伯家的院子裡亮著燈。

  成勝在院牆外站了一會兒。院裡有人壓著嗓子說話:

  「成爺,快著點,幫主說了,天亮前得出城。」

  「催什麼催!我這手不方便!」

  成勝一腳踹開了院門。

  砰!

  院裡站著四個血河幫的幫眾,腰裡都別著刀,聽見響動齊刷刷轉過身來。一看清是他,四個人愣了一下,接著就拔刀撲了上來。

  一階武者對付這幾個人,用不著扎樁。

  成勝側身讓過第一刀,一掌劈在那人後頸上,那人一聲沒吭就趴下了。第二個人的刀砍到半空,被他攥住手腕一擰,刀掉在地上,人跟著跪了下去。

  剩下兩個一左一右夾上來,成勝兩拳分別砸在他們胸口,兩個人倒飛出去,撞翻了院角的水缸,水嘩啦潑了一地。

  前後不到十個呼吸。

  正屋的窗戶吱呀一聲開了,大伯抱著一個包袱跳出來,吊著一條胳膊往後牆跑。他單手扒住牆頭,兩隻腳在牆上亂蹬,好不容易爬上去半個身子。

  成勝追過去,抓住他一隻腳脖子,往下一扯。

  大伯從牆頭上摔下來,包袱摔散了,白花花的銀錠滾了一地,少說也有二十來錠。

  「住手!」

  東屋的門開了。爺爺只穿著一身單衣,拄著拐杖站在門口,花白的頭髮亂糟糟的,嗓子發顫:

  「他是你大伯!你要逼死你親大伯?」

  成勝沒說話,從懷裡掏出那捲油紙,遞了過去。

  爺爺愣了一下,接過來,湊到門邊的油燈下看。看了兩行,他捏著油紙的手就開始抖。

  「這是力兒的字……」他喃喃地說,「力兒認字,是我送他去私塾念的……」

  「對!你送他念書,不送我!」

  大伯趴在地上,忽然吼了出來。他抬起頭,臉上又是泥又是淚,眼睛紅得嚇人。

  「河邊那五十畝最好的地,你分給了他!他念過書,他能幹,他什麼都好!我呢?我連兒子拜師的錢都掏不出來!」

  「血河幫說了,只要把磚窯那塊地弄到手,就讓彪兒進幫里學真本事……」

  成勝蹲下來,看著他:「我爹去窯上那天晚上,你在哪兒?」

  大伯的嘴唇哆嗦起來。

  「我……我在窯口守著。」他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那位先生說,只要我把人帶到,別的不用我管……」

  「我爹喊你了嗎?」

  大伯渾身發抖,過了很久,才從嗓子裡擠出幾個字:

  「他喊了……」

  院子裡靜得只剩下風聲。

  「劉德全呢?」

  「他去衙門報官,接案子的就是劉德全。他轉頭就告訴了幫里。」大伯把臉埋進泥里,「後來那封信,也是他寫的,幫里給了他一百兩……」

  爺爺手裡的油紙飄到了地上。

  老頭子盯著自己的兒子看了很久,忽然舉起拐杖,狠狠抽在他背上。

  一下,又一下。

  抽到第三下,拐杖從他手裡滑了出去。爺爺扶著門框,慢慢癱坐在門檻上,老淚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嘴裡一遍一遍地念:

  「力兒……我的力兒……」

  成勝撿起油紙,重新收好。他從地上扯了根麻繩,把大伯的手反綁在背後,又把那些銀錠一錠一錠撿回包袱里。這些都是證物。

  經過門口時,他看了爺爺一眼。

  老頭子縮在門檻上,佝僂著背,比他記憶中小了一圈。

  成勝沒扶他,拽著大伯出了院門。

  ……

  子時前,成勝把大伯押進了鎮妖司的地牢。

  秦鋒那邊也回來了,劉德全被鎖在隔壁的牢房裡,身上的綢袍扯破了一半,正扒著柵欄喊「我是朝廷命官」。秦鋒看都沒看他,吩咐獄卒把兩個人分開看守,天亮再審。

  成勝從地牢里走出來,夜風一吹,肩膀上的傷口隱隱作痛。

  【每日結算】

  【今日事件:追查父仇,循跡斬妖,救一方百姓。擒拿元兇,不徇私情,亦不濫殺,交由國法。】

  【獎勵:氣血+6,武學+10,妖力+1】

  【境界:一階武者】

  【氣血:126/300】

  【武學:猛虎樁:160/300(小成)】

  【妖力:23】

  ……

  成勝回到武館時天快亮了。他沒睡,在柴房裡找了塊松木板,拿腰刀一筆一畫刻了一個時辰。

  天亮後,他帶著成盈去了後山。

  被刨開的墳堆還敞著,姐弟倆一鍬一鍬地把土填回去。成勝把那張擦乾淨的遺像放進墳里,又把那隻菸袋鍋放在了旁邊。

  成盈看見菸袋鍋,手裡的鐵鍬停了一下,什麼都沒問,接著往下填土。

  墳重新壘好了,成勝把松木牌插在墳前。木牌上刻著:先考成公諱力之墓,子成勝、女成盈立。

  刻得不算好看,「諱」字的最後一筆還刻歪了。

  柏樹林邊上站著一個人。爺爺拄著一根新削的木棍,遠遠地站著,沒往前走。

  站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啞得厲害:「阿勝……讓你爹回祖墳吧。」

  成勝沒回頭。

  「我爹在這兒挺好,離他那五十畝地近。」

  爺爺的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轉身拄著木棍,一步一步往山下走了。

  成盈蹲在墳前,把帶來的紙錢一張一張燒完,火光映著她的臉。燒完最後一張,她伸手摸了摸那塊木牌上刻歪的字。

  「爹,阿勝出息了。」

  ……

  姐弟倆回到城裡時,日頭已經升到了半空。

  成勝剛進鎮妖司的大門,就被一個校尉攔住了,說秦總旗讓他立刻去地牢。

  地牢門口站了一排人,秦鋒站在最前面,臉色鐵青。

  成勝走過去,往牢房裡看了一眼。

  大伯趴在草堆上,劉德全靠著牆坐著,兩個人的眼睛都還睜著,眼耳口鼻里淌出來的血是黑的。

  成勝下意識開了妖瞳。兩具屍體上都纏著一層薄薄的黑氣,正一絲絲地散開。

  秦鋒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昨夜到今早,地牢換了三班崗。進過這道門的,只有鎮妖司自己人。」

  秦鋒說完不在言語,只是差人叫來了司里的專業人士。

  仵作姓錢,五十來歲,人很瘦,幹這行已經三十年了。

  他蹲在牢房裡,拿一根銀簽子撬開大伯的嘴往裡探了探。抽出來的時候,簽子尖黑了一截。

  他又翻開眼皮看了看,再按了按胸口。大伯的胸口一按就往下陷,軟得像一袋爛泥。

  「腐心蛛毒。」錢仵作站起身,在衣襟上擦了擦銀簽,「蛛妖毒囊里的東西。」

  秦鋒問:「多久發作?」

  「一個時辰上下。」錢仵作指了指大伯的喉嚨,「妖毒大體分兩路,一路傷身,一路亂神。亂神的叫人發瘋,傷身的爛肉爛骨頭。這蛛毒是傷身的,先封住嗓子,人喊不出聲,然後從心肺往外爛。」

  他朝對面劉德全那間牢房看了一眼:「所以夜裡沒人聽見動靜。這兩個人,是睜著眼一點點爛死的。」

  幾個獄卒倒抽了一口涼氣。

  成勝盯著大伯那雙睜著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把目光移開了。

  秦鋒問:「司里收過蛛妖的東西沒有?」

  一個校尉應了一聲,轉身跑去了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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