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老先生的幫助
成勝在船頭坐下,從懷裡摸出二十文錢,放在兩人中間的船板上。
老先生瞥了一眼,把釣竿往船舷上一架,從腳邊拎起一個布袋,倒出一副棋子和一張卷著的油布棋盤。
「二十文,下兩局。」
「老先生怎麼在這條船上?」
「去臨江看個老朋友,順路。」老頭把白子推過來。
成勝又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棋盤邊上,是那枚裂了一道紋的白子。
老頭拈起來對著太陽看了看,又放回他面前:「裂了一道,還能下。」
第一局,成勝輸得比上回慢。
他還是不太會下,可這回知道哪塊棋要死了,死之前先往別處逃。老頭落子不緊不慢,等他逃得差不多了,在逃路盡頭放一顆黑子,一整條白棋就斷了。
「你下棋跟打架一個樣。」老頭一邊收死子一邊說,「只會往前拱,拱出去就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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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幹什麼?」
「拱出去的得收得回來。收不回來,拱得越遠,死得越多。」
成勝看著棋盤上空出來的一大片,沒吭聲。
第二局下到一半,霍青鋒和周大河過來站在旁邊看。周大河看了一會兒,湊到成勝耳邊:「這老頭哪來的?上船時我數過人,沒有他。」
成勝開了聽風術。
船上十幾個人,船工在吆喝,客人在說話,霍青鋒站在他身後,呼吸又長又穩。對面的老頭端著酒葫蘆,喉嚨一動一動地喝酒,成勝還是聽不見他喘氣。
他收了聽風術,落下一子。老頭吃掉了他三顆。
「小哥家裡那個姐姐會下棋嗎?」
「不會,她只會烙餅。」
「烙餅好。」老頭點點頭,「會烙餅的人,手穩。」
第二局又輸了。老頭把二十文揣進袖子,拿起釣竿接著釣魚,釣了一下午,一條也沒上鉤。
傍晚,船家在艙門口掛起了燈。
「前頭就是黑水灣。」他挨個跟客人打招呼,臉色發白,「這陣子灣里不太平,上個月翻了兩條船。本該天亮前過去的,今天風不順,耽擱了。各位坐穩,別往船邊站。」
客人們一下子都不說話了。
江面越收越窄,兩岸是陡峭的石崖。江水在這裡打著旋,顏色從青變黑,像一鍋熬過了頭的藥。
成勝站在船舷邊開了妖瞳。水底有一團很大的黑氣,正貼著江底朝船這邊游過來。
「霍青鋒,」他壓低聲音,「讓船上的人都進艙。」
話音還沒落,船底咚的一聲。
整條船往上一跳,又重重落下,船頭一歪,幾個沒站穩的客人摔成一團。緊接著又是一下,船舷的欄杆咔嚓斷了一截,一條長滿骨甲的尾巴從水裡甩上來,掃過甲板。
一個船工被掃中,慘叫著往江里滾。霍青鋒撲過去揪住他的後領,把人拖了回來。
江面破開,浮上來一個腦袋。那東西像鱷魚,嘴卻比鱷魚寬,滿嘴參差的黃牙,背上的甲片一塊挨一塊,每塊都有磨盤大,在燈下泛著青黑的光。
是江鼉,它身上的黑氣濃得發稠,三階巔峰。
它張嘴咬住船舷一扯,船身往一邊傾下去,艙里一片尖叫。
成勝拔刀,從船舷上跳出去,落在江鼉背上。
腳下的甲又硬又滑。他雙手握刀,衝著兩塊甲片之間的縫劈下去。
當的一聲,刀刃砍進縫裡卡住了。他往下一壓,手上忽然一輕,刀身從中間斷開,前半截打著轉飛進了黑水裡。
成勝手裡只剩半截刀。
江鼉被驚動了,身子一翻,把他從背上甩了下去。他落進水裡,冰冷的江水一下沒過了頭頂。
水底黑得什麼都看不見。妖瞳里,那團黑氣調過頭來,張著嘴朝他咬過來。
他抬臂去擋。
江鼉一口咬在他左臂上,牙齒扎穿錦衣,扎進皮肉,咬到骨頭上咯吱咯吱地磨。鍛過的骨頭沒有斷,可它咬住了就不鬆口,擺著腦袋把他往江底拖。
成勝被拖著往下沉,耳朵里嗡嗡作響,胸口憋得發疼。
他右手攥著那半截斷刀,用妖瞳盯著江鼉的嘴。黑氣從它全身的甲片底下往一處流,一直流到喉嚨深處,聚成一團。
甲片砍不進去,嘴裡沒有甲。
成勝把左臂往它嘴裡又送了半尺。江鼉以為他認了,咬得更緊,喉嚨一張一合地往裡吞。
就在它喉嚨張開的那一下,成勝右手攥著斷刀,順著自己的左臂捅了進去,一直捅進它的喉嚨。
刀尖抵住了那團黑氣。
他騰不出手去握拳,就用肩膀撞。崩山拳的勁從肩頭壓下去,一重疊一重,順著胳膊送到刀柄上。
第三重勁到的時候,刀尖破開了那團黑氣。
江鼉渾身一抽,嘴鬆開了。
成勝被拖上船時,左臂血肉模糊,一道道牙印深得能看見骨頭。
霍青鋒把他放在甲板上,周大河撕開衣襟給他纏胳膊,手直發抖。
船舷外,江鼉的屍首肚皮朝天浮在水面上,跟著船慢慢漂。
成勝按住心口:「煉。」
金光從衣襟里透出來,纏上那具浮屍。
【斬殺三階巔峰妖魔:江鼉】
【煉化:氣血已滿,妖力+6】
【妖力:171】
艙里的客人探出頭來,看見江面上那東西,又看看甲板上滿身是血的人,有個婦人捂著嘴哭了。
成勝靠著船舷,低頭看著右手裡的斷刀。刀柄被血泡得發黏,刀身只剩四寸。
拳頭砸不進那層甲,刀砍進去就斷。今天要不是把那條胳膊送進去,被拖進江底的就是他自己。
船頭那邊,老頭還坐在原地,釣竿架在船舷上,從頭到尾沒動過,酒葫蘆里的酒倒是少了一截。
【每日結算】
【今日事件:護一船之人,以臂為餌,斷刀入喉,斬三階巔峰江鼉。】
【評定:上】
【獎勵(翻倍):氣血+20(已滿),武學+24(崩山拳+10,破風刀+8,踏浪步+6),妖力+3】
【氣血:1500/1500】
【妖力:174】
【周結算:5/7】
……
後半夜,成勝又做了那個夢。
還是那條黑水河,水裡還是那張臉。這回鱗片不光長在脖子上,左臂上也長滿了,一片片頂開皮肉往外冒,和江鼉背上的甲一模一樣。
他想抬手去摳,手抬不起來。水裡那張臉沖他咧開嘴,滿嘴參差的黃牙。
有人在他額頭上按了一下。
成勝睜開眼,滿頭冷汗。
船艙里點著一盞小油燈,老頭坐在床邊的小板凳上,一根手指還點在他眉心。
那根手指很涼。涼意從眉心往下走,走到哪裡,哪裡的燥熱就退下去,左臂骨頭裡那股癢也一點點散了。
「吃得太雜了。」老頭收回手,「吃下一樣東西,心裡就住進一樣東西。住得多了,它們就要搶你的屋子。」
成勝撐著坐起來:「老先生知道我吃了什麼?」
老頭沒回答,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放在他被子上。冊子沒有封皮,紙已經發黃,頭一頁寫著十六個字:
「心如古井,物來則照。照而不留,井水自清。」
「守心的法子不難,就是磨人。」老頭說,「每天睡前念一遍,照著上面的路子把心裡那些東西過一過。過一遍,它們就安分一點。」
成勝翻了兩頁,抬起頭:「老先生為什麼幫我?」
「下了兩局棋,收了你二十文。」老頭笑了笑,「收了錢,總得給點東西。」
他站起身,彎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長條布包,擱在成勝腿上。
布包很沉,壓得被子往下陷。裹布舊得發黑,用麻繩捆著。
「你那把刀斷了。」老頭說,「拿著這個,比你的拳頭經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