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千萬巨債大廈將傾
手機屏幕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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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鳴在最後瞄到的那行字格外扎眼:定向爆破填埋。
他把已經停機的手機塞回了兜里,順手往懷裡摸了摸,還好,那張一百萬支票還在呢。
不過支票得等到天亮銀行開門以後才能換成現錢,這會兒剛到後半夜,離中午十二點,滿打滿算也就剩不到十個小時了。
屋裡頭,陳國棟裹緊了舊軍大衣,呼嚕聲扯的震天響。
陸鳴沒驚動老頭,躡手躡腳的邁出了瓦房,和院門口守著的便衣特警打了聲招呼,借來了一輛執勤自行車,順著城郊黑黢黢的公路拼命往江城職院蹬。
天邊剛翻出點魚肚白的時候,人已經到了學校大門口。
兩邊圍牆早被人潑滿暗紅的油漆,看著跟結了痂的爛血口子似的。
兩扇大鐵門上交叉貼著白底黑字的寬封條,落款是瀚海創投法務部,還有博雅高校聯盟評級委員會。
旁邊還戳著一塊白底藍字的通告牌:江城職院科研積分歸零,產學研資金全面斷供,限期三十天清償三千萬債務,逾期強行收回教學用地。
自行車隨便往路牙子上一支,陸鳴沒走正門,弓著身子順著側邊荒草里的狗洞鑽了進去。
遠遠掃過去,實訓三車間外頭停著兩台重型鑽探機,幾個戴黃色安全帽的工人蹲在履帶邊抽菸扯淡,機器還沒點火。
二樓校長室黑黢黢的樓道里,唯獨那一間屋透著一股昏黃燈光。
陸鳴剛踩著水泥台階上去,隔著門板就砸出來趙泰破鑼似的叫罵:
「王德發!!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
「昨晚廢品站老子是大意了,讓你手底下那大專生鑽了空子!可這學校的地皮白紙黑字捏在瀚海手裡,債務合同你賴的掉?」
陸鳴停在虛掩的門縫前,冷著臉往裡掃。
趙泰腦袋纏了一圈又一圈白紗布,整個人窩在破沙發里翹著二郎腿。
旁邊坐了個西裝筆挺的小年輕律師,茶几上攤滿紅頭催收函。
老校長王德發弓著腰站在跟前,手裡攥著一個掉瓷的舊保溫杯,正小心翼翼的往紙杯里倒熱水。
「張律師,趙少,消消火,先潤潤嗓子......」
「那三千萬設備款不是還有一個月才到期嗎,怎麼突然改到今天中午就要封校炸樓了?」
小年輕律師伸出一根手指,嫌棄的把紙杯推到一邊。
「水裡全是水垢,王校長,免了吧。」
「至於為什麼提前動手,你得去問博雅高校聯盟的周慕白周教授....」
「你們職院今年的博雅積分是零蛋,按行規,零積分屬於劣質資產,所有銀行貸款跟補貼全停,債權方有權立刻提前要回全部本息!」
王德發僵硬的收回手,端起那杯水,仰頭喝了一大口。
「零分?機電系上個月剛報上去農機改良項目,好端端的怎麼會是零分?!」
趙泰拿指節梆梆敲著茶几,摸出手機點了免提,啪嗒摔在玻璃板上。
「周教授在線上呢,聽聽人家大拿怎麼定性的吧!」
聽筒里慢悠悠傳出周慕白那股子高高在上的調子:
「王德發,你們那點破農機,海外頂刊引用是零,設備清一色國產淘汰二手貨,放在博雅的規矩里,這叫徹頭徹尾的垃圾。」
「瓦森納協定收的越來越緊,國內這點資源必須優先給博雅這種國際接軌的頂尖大學。」
「民辦大專生來就是給外資流水線擰螺絲的,你們配搞什麼科研?」
王德發攥緊保溫杯,後背彎的像一張拉滿的弓:
「周教授,我們不搞了,認罰還不行嗎?」
「可全校三千多個娃子指著畢業證找飯碗呢!今天中午要是真把車間炸了填埋,這學校當場就散架了啊......」
周慕白在電話那頭嗤笑了一聲:
「散了省心,瀚海跟星條國的企業簽了對賭,這塊地要改外資專利實驗室。」
「清產組已經下了死命令,十二點前,要麼掏三千萬現款贖債權,要麼老老實實簽主動轉讓協議。」
「過了十二點,鑽探機直接在三車間地基打眼爆破!塌了地面,你王德發還要扛一個重大安全責任事故,蹲大牢去吧!」
嘟...電話直接被掐斷。
趙泰騰的一下站起來,抓起合同直往王德發胸口上拍:
「老不死的,聽清楚了沒?」
「昨晚那個叫陸鳴的小混血不是很橫嗎?拿個紅頭文件當令箭!」
「那張破紙能護住廢品站,能護住你這所大專嗎?趕緊簽字!老子上午就要看著推土機把你們車間剷平!沒了大專學籍,看他陸鳴怎麼在道上招搖撞騙!」
王德發看著那頁寫著「零元無償轉讓」的白紙,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淌。
「趙少....我給您跪下了成不成?」
「再寬限三天......我去賣血湊五十萬利息給您送過去成不成?求您留著車間啊...」
老頭雙膝一軟,眼看就要往水泥地上磕。
這幫雜碎哪是圖那三千萬欠款,分明是盯上了車間水泥地底下埋著的秘密,門外的陸鳴把脈絡理的清清楚楚。
砰的一記悶響!
陸鳴一腳踹開門板,門撞在牆皮上震下一層白灰。
他兩步跨進去,一把架起王德發的胳膊,硬生生把老頭提了起來。
拽起老頭的當口,王德發那截洗的發白的舊袖管往上一滑,手腕內側露出一道月牙形的陳舊燙疤。
那是特種耐高溫合金鋼水濺在皮肉上才能留下的老底子軍工印記。
陸鳴眼皮狂跳了一下,轉過臉盯緊趙泰:
「趙大少,昨晚眉毛剛被燎了個乾淨,今天又急著替你主子出來咬人了?」
趙泰一瞅見陸鳴那張臉,嚇的魂兒都飛了一半,猛的往沙發後頭縮,退了兩步才反應過來外頭全是工程隊跟法務,底氣這才勉強續上:
「陸鳴?你裝什麼大尾巴狼!」
「這裡是江城職院,可不比那廢品站!老子手裡有白紙黑字的債務合同,今天天王老子來了也拆定了!」
那年輕律師也整了整領帶,舉著文件往前逼:
「這位同學注意言辭!依據法規,貴校喪失資質觸發了提前清償條款!十二點前拿不出三千萬,我們爆破排險合理合法,你翻不了盤!」
陸鳴伸手把那沓厚厚的催收材料抽了過來:
「三千萬是吧?三十天期限讓你們用評級改成今天中午了是吧?」
年輕律師下巴昂的老高:
「對!除非現在掏三千萬,或者博雅積分立刻突破一萬分!否則這就是你們的死緩執行書!」
「一萬分是吧?」
陸鳴咧嘴笑出聲,兩手摳住厚厚的裝訂線,刺啦......!!
幾十頁紙一張張撕成了兩半!
緊接著雙手連撕帶扯,漫天紙屑兜頭兜臉全砸在趙泰跟那律師的臉上!
「你...你敢撕法律文件!」律師手忙腳亂的抹著臉,整個人快氣炸了。
陸鳴一腳碾著地上的紙渣子逼上前,食指直戳趙泰面門:
「滾回去給周慕白帶句話!!」
「不就是三千萬跟博雅積分嗎!三十天裡頭,老子拿廢鐵換三千萬本息砸爛瀚海的大門!!」
「至於今天中午的爆破....誰敢動三車間一磚一瓦,老子現在就回廢品站把昨晚那個兩千度的保溫杯拎過來,焊進你們瀚海總部大樓的承重梁里!」
「老子有紅頭緊急豁免,炸塌了算科研試錯!不信你就讓你的人點火試試看!」
聽見「保溫杯」三個字,趙泰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去摸光禿禿的腦門,昨晚那道幽藍尾焰的動靜還在耳邊炸響,膝蓋骨一下直打晃。
蛙趣,這瘋子是真敢拿二鍋頭搓火箭啊!外頭特警還真由著他胡來!!
「張...張律師!這小子是個神經病,咱先撤!別吃眼前虧!」
趙泰拽著律師的胳膊,連句場面話都沒留利索,撞開門連滾帶爬的順著樓道往外逃。
「姓陸的你等著!中午工程隊來了看你拿什麼擋!」
雜亂的腳步聲一路狂顛遠去。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王德發大口喘著粗氣,癱在破木頭椅上,抬手一巴掌抽在大腿上:
「小陸啊!你糊塗啊!」
「嚇走趙泰頂個屁用!中午來的是市政聯合清產組,掛著博雅的牌子名正言順!你拿保溫杯去炸,那是犯法啊!」
陸鳴彎腰撿起一片地上的碎紙渣,背面還殘存著一行小字:三車間地下空洞勘探異常。
「老校長,他們為什麼咬緊了三車間不放??」
「還有......你手腕上那道疤,是當年073特種基地重型車床冷卻液燙出來的吧?跟我爸手上那道一模一樣。」
王德發端著茶杯的手猛的晃了一下,搪瓷杯哐當砸在水泥地上,碎了個徹底。
屋裡靜的嚇人。
過了好幾秒,老頭顫巍巍的起身把木門咔噠反鎖,又把厚重的土黃色窗簾拉了個嚴嚴實實。
「小陸....既然你認出來了,校長不瞞你了。」
「十年前,我是你爸在073基地的帶教師兄。」
「當年試飛出了事故,周慕白那幫買辦把買進口劣質合金的黑鍋全甩在你爸頭上!!我替你爸出頭申冤,被他們聯手踢出軍工口子,才來這所大專落腳隱姓埋名......」
陸鳴臉色沉的厲害:
「我爸當年的事,真是周慕白動的手腳?」
「沒有實證,但八九不離十!」
王德發走到牆角,摸出鑰匙捅開鐵皮櫃最裡層的暗鎖。
他拿出一卷泛黃脫水的老藍圖,只輕輕展開了一角。
右上角蓋著鮮紅的兩個大字:絕密。
底下是一行小字:江城職院地下三號人防風洞工程全圖。
「三車間水泥地下頭,通著當年073基地廢棄的三號絕密風洞,裡頭按著你爸當年拿命護下來的初代國產母機主軸!!」
「周慕白絕對是嗅到味兒了,借著債務名頭要爆破,就是要當場毀屍滅跡,連證據帶底子全埋在地下頭!」
老校長重新鎖好柜子,從褲兜掏出一個泛黃的活期存摺,硬塞在陸鳴手裡:
「裡頭還有三萬塊,留著交電費的。」
「你現在進了龍科院首長的視線,犯不著為了這學校跟學閥硬拼!趁著沒到十二點,回廢品站跟著陳院士去京城!走的越遠越好!」
陸鳴反手把存摺塞回老頭兜里,啪的一聲,把那張一百萬的支票按在桌面上。
「我爸護下的東西,他們炸不動。」
「他們不是咬緊了沒有積分跟地基隱患嗎?只要十二點前把三車間改掛成國家重點實驗室,把三千萬窟窿堵上,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動推土機!」
王德發嘴角滿是苦澀:
「哪有那麼容易...現在七點多,不到五個小時,上哪去弄三千萬現錢跟國家級的批文?」
陸鳴心裡飛快盤算著。
早上七點,昨晚系統刷出來的那個99元戰略級福袋已經可以買了!
先把這一百萬兌了,再去把林淺淺那五百萬版權費結清,六百萬現金落袋。
只要靠戰略級福袋把三車間那幾台老爺車床魔改一遍,別說什麼博雅積分,直接讓陳國棟把龍科院的牌子摘下來掛在大門口都綽綽有餘!
「老校長,錢跟批文我去搞,你把門守好,十二點前我連人帶錢殺回來!」
扔下這句話,陸鳴拉開門,順著樓梯一陣風似的衝下去。
剛邁出教學樓大廳,兜里的碎屏手機猛的一陣嗡嗡亂震。
基站重新連上了緊急通訊,跳出來一個座機號碼。
陸鳴滑開接聽鍵貼在耳邊。
沈幼楚變了調的嗓門從那頭直衝過來,背景里還混著刺耳的嗚嗚防空警報:
「陸鳴!你現在在哪兒呢!趕緊立馬滾回廢品站來!」
陸鳴腳下不停地拼命蹬著,扯著嗓子吼了回去:
「我在學校呢!廢品站不是幾十號特警守著嗎,能出個啥事啊!」
話音剛落,單車剛拐過街角,陸鳴下意識抬頭往城郊兩公里外的廢品站方向一瞅。
好傢夥,半空中直直躥起一道粗大的青黑煙柱!
聽筒裡頭,陳國棟邊咳邊吼,劈了叉的破鑼嗓子震的陸鳴耳膜生疼:
「小陸顧問快救駕啊!老夫就拿管鉗擰了一下自來水管,這倒霉三輪車的尾巴管子,怎麼就開始往外滋紫火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