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命不好
自古以來,女子容貌太盛,就易背負紅顏禍水的名頭。
於女子,於家族,不是件好事。
謝清宴的眉頭皺得都快成川字了,訓斥的話幾乎是脫口而出。
「衣衫凌亂,成何體統。」
「往日裡大家閨秀的規矩,你都學到哪裡去了?」
聲音如雪山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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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庭雲咬了咬唇,下意識垂下眼帘,低聲道:「往後不會這樣了。」
謝清宴承襲侯位,掌管大理寺,手段凌厲,位高權重,在外素有玉面閻王的稱號。
他素來極重規矩,掌管侯府不久,就給婢女小廝立了許多嚴格的規矩。
他對府上眾人嚴苛,尤其對孟庭雲嚴苛。
往日裡,孟庭雲稍有些不符合大家閨秀的行為,他就訓斥,罰她抄寫佛經靜心。
用他的話來說,她的容貌比旁人盛,就更應該比旁人守規矩,方能不出禍端。
孟庭雲平日裡怕極了他。
眼下,直接撞上去了,怕是少不得又是一頓訓。
孟庭雲暗暗叫苦,心不由提了上去。
謝清宴的眉頭未有一絲舒展,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她小臉俏麗,此刻臉色蒼白,眸中染著水光,竟似是要哭了。
自己只是質問她幾句,她就要哭,果真是嬌氣。
謝清宴從身後的侍從手中奪過雨傘,為她撐著。
一時間,眼前的雨停了。
孟庭雲沒想到他這般行事,有些呆愣住。
仰著頭,帶著水珠的睫毛輕顫,就那麼看著謝清宴。
謝清宴的語氣不由鬆了一些,「好好待在自己院子裡,多讀書寫字,不要隨意出門。」
說完這些,他側過身,叫住長廊下的幾個婢女。
「把你們小姐送回屋裡。」
交代完一切,謝清宴將手中的傘給婢女,自己竟一個人淋著雨,大步離開。
孟庭雲看著他的背影,發愣。
心中有些驚奇,謝清宴這次竟然沒有罰她。
——
謝清宴進宮當差半月,未曾回府。
到了謝母的小院,才得知這半個月裡侯府出了件大事。
謝母感嘆:「你姑母是個命苦的,嫁了個那麼無能的男人,現在無依無靠,寄居在侯府,又出了這麼糟心的事。」
謝清宴沒應聲。
他向來不喜姑母一家,尤其是不喜姑父。
老侯爺還在世時,為了妹夫的前程沒少操心,結果人嫌棄官小,背地裡勾結貪污,後被查出來,險些被抄了家。
老侯爺去求了情,姑父才只是被免了官。
再後來,老侯爺逝世,孟家家道中落,姑母帶著丈夫女兒來投奔侯府。
謝母心軟,收留下了他們。
謝母年紀大了,人不免嘮叨些,反反覆覆說姑母命苦。
謝清宴剛當差回府,舟車勞頓,耐心減了幾分。
他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眼,問道:「那姑母打算怎麼處置庭雲?」
「能怎麼辦,都養這麼大了,真放出府去讓她自生自滅,倒顯得我們家小氣。」
「你姑母說了,尋了一個好人家把她嫁了。」
謝清宴一愣。
他問了一句孟庭雲的婚事,得知是郊外王員外,面上不由染上冷笑,「我這位姑母真是好心腸。」
滿京城的青年才俊不選,偏偏選了一個能當孟庭雲爹的人。
這不就是擺明了要送孟庭雲去死嗎?
謝母也覺得有些不妥,但是孟母現在就算寄居侯府,也輪不到她管人家的事情。
謝母感嘆,「人各有命,她的命就這樣了。」
謝清宴轉動著手指上的玉扳指,沒有說話。
——
回到小院,婢女幫忙脫去身上的官袍。
連續半個月的忙碌,謝清宴有些疲倦,他雙臂張開,任由婢女服飾,自己閉目養神。
身上的手卻開始大膽起來,一路下滑,甚至要摸到……
謝清宴睜開眼眸,猛然抓住那隻不安分的手,用力之大,似乎是要將婢女的手碾碎。
他的眼神冷得駭人。
那婢女面若桃花,眉頭細長如遠山,是有幾分姿色,卻是個生面孔。
這不是他青楓院的人。
婢女見謝清宴發愣,以為侯爺對自己感興趣,眼尾染了紅,扭著身子,柔柔弱弱地道:「侯爺,奴家疼……」
俗不可耐。謝清宴嫌惡地將人甩在地上,眸里一片冰霜。
屋內鬧了動靜,管事的何媽媽忙走了進來。
「侯爺。」
何媽媽餘光飄向地上哭著的紫雲,登時就明白了事情。
「何媽媽,這是誰送進來的?」
何媽媽小心翼翼答覆:「是……姑老爺送來的。」
謝清宴的目光冷冷地移過來。
何媽媽急得臉上冒汗,「紫雲的母親與我是老鄉,姑老爺求過來,我一時心軟,便收了她在青楓院伺候。」
姑老爺,便是孟庭雲的父親,謝清宴那位不著調的姑父。
謝清宴語氣冰冷,「拖到院子裡打二十大板。」
二十大板,不死也要丟半條命。
紫雲的臉煞白,她哭得梨花帶雨,一直磕頭,「求侯爺饒命,求侯爺饒命。」
謝清宴冷眼瞧著她,眸里絲毫不見憐香惜玉之色。
何媽媽心裡暗嘆,這個紫雲真是膽大包天,他們這位爺心腸冷得跟塊石頭一樣,除了對表小姐有幾分好臉色,對哪位姑娘珍惜過呢。
院裡一陣鬧騰。
謝清宴換了常服,坐在案前處理政務。
寫著寫著,他的思緒就飄了。
想起那雙清純的濕漉漉的眸子。
紫雲的眸子與她有幾分相似,名字里也帶著一個雲。
謝清宴冷笑,他這位姑父,真是好心機,好算計。
孟庭雲在這場算計里,真的純潔無辜嗎?
謝清宴放下筆,叫來了侍從北星。
「北星,你去查查孟庭雲的生父生母。」
他頓了頓,又道:「另外查一下那個王員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