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美婢


  回到小院,孟庭雲換了衣衫。

  紫棠為她包紮手上的傷口,白嫩嫩的掌心此刻赫然多了一條血色口子。

  紫棠心疼得眼睛都紅了。

  「小姐,不如你去求求大夫人?」

  

  孟庭雲搖搖頭,「舅母為人體面,怎麼會願意插手別人家的事?」

  沈蘭不願意孟庭雲留在侯府上,那她現在就只能出府了。

  孟庭雲的心沉甸甸的。

  「府上就沒有其他可以求的人嗎?」

  孟庭雲莫名想起謝清宴。

  傍晚,孟父來到了汀雲小院。

  他一見到孟庭雲,眼眶就紅了起來,「庭雲。」

  孟庭雲忙將他迎進屋子裡來。

  孟父自小就寵著她,待她是如珠似寶。自身份被揭穿以後,孟父的愛未曾有一分減弱,反而是拉著她的手,說她就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只是他如今無官身,又跟著夫人寄居侯府,身份難免尷尬。

  在孟庭雲的婚事上,他沒有任何話語權。

  如今,他匆匆上門,面帶急色。

  孟庭雲心頭一緊,「父親,發生了何事?」

  「你知道父親沒有什麼本事,自被罷官以後,在這個家裡,只能聽你母親的。」

  孟父不到五十,兩鬢花白,滄桑得如同老翁。

  孟庭雲知曉孟父的難辦,她心底泛起酸楚,輕聲細語地安慰孟父:「不怪父親的。」

  孟父握住孟庭雲的手,「眼下你母親執意要把你趕出府去,我做不了你母親的主。」

  「我想著討好侯爺,向他留個恩典,讓他留你在府上,卻不想好心辦了錯事,如今侯爺向我發了難。」

  「父親怎麼得罪了表兄?」

  孟父目光閃爍,「左不過是送個美婢給他,吹吹枕邊風。」

  「哪想到那個婢女惹了侯爺不快,被打了二十大板。」

  孟庭雲登時兩眼一抹黑。

  那謝清宴性子冷淡,過了弱冠之年,房中乾乾淨淨,連個通房都沒有。

  聽說前幾年有大膽的婢女想要爬床,被謝清宴打了板子,發賣出府。還有傳聞說官場上有官員妄圖送美貌婢女討好謝清宴,在那之後,被流放嶺南,再無回京的可能,生生斷了官路。

  父親怎麼會想著給他的屋子送人呢?

  孟父眼裡帶著淚,「我是……為了你……」

  孟庭雲不是傻子,自然聽出來,孟父在甩包袱。

  但是,這侯府上下,舅母和表兄不親厚,母親怨懟,唯有父親有幾分真情。

  孟庭雲哀嘆,不管怎麼樣,孟父是對她好的,她總不能置父親於不顧。

  孟父又道:「我送的人是紫雲。」

  「紫雲姐姐。」孟庭雲聞言,輕蹙眉頭。

  紫雲是孟父奶娘的孫女,比她年長三歲。小時候經常與庭雲玩耍,待她親厚,如同她的阿姊。

  紫雲常說羨慕庭雲的容貌和家世,後來改了名字,名字里也帶著一個雲字,說是沾沾小姐的福氣。

  孟庭雲並沒有什麼婢女和小姐不能重名的思想,隨了她去。

  孟庭雲怎麼也想不到孟父送的人是紫雲姐姐?

  那謝清宴心狠手辣,紫雲姐姐哪還有活路。

  孟庭雲長嘆息,「父親,你糊塗啊。」

  「紫雲跟我說她心悅侯爺,她願意侍候侯爺。她求到我這裡來,我想著把她送過去,侯爺要是滿意,收了她,她也能幫你說點好話……」

  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

  孟父小心翼翼試探,「庭雲,不如你去求求侯爺,求他饒了我,饒了紫雲。」

  「我是沒有多大幹系,我已經退了官場,侯爺再為難我,也沒有什麼法子。」

  「但紫雲就不一樣了,她真的會丟了命。」

  「庭雲啊,你也不想紫雲丟了命吧。」

  孟庭雲攥緊衣袖。

  ——

  青楓院。

  書桌上的信敞開著,微風吹進,信紙沙沙作響。

  只一天,北星就將孟庭雲的生父生母以及王員外調查清楚。

  孟庭雲的生母原是孟父身邊的一個婢女,名喚芙蓉,人如其名,生得花容月貌,孟母擔心她勾引自己丈夫,早早就把她許配給一屠戶沈大壯。

  沈大壯賭博成性,經常對芙蓉拳打腳踢。芙蓉因此對孟母多有怨懟。

  恰逢孟母懷孕,上山祈福,半路動了胎氣,入了農戶家生產,那家農戶又偏偏是芙蓉家。芙蓉藉此機會,將自己一個月的女兒與孟家千金調換。

  謝清宴語氣淡淡:「芙蓉怨恨姑母,那為何臨終前又告訴了沈蘭她的身世,不應該任由沈蘭落在鄉野嗎?」

  北星道:「沈大壯嗜賭成性,後面想將沈蘭賣到青樓去。畢竟是養了十六年的孩子,芙蓉最後心軟愧疚,告訴了沈蘭真相,也是合理的。」

  謝清宴撥動自己手上的玉扳指。

  這是他思考時經常做的動作。

  一個巧合,兩個巧合,都湊在一起。恨極了孟母的芙蓉又良心發現,這麼多巧合湊在一起,那可真是太巧了。

  謝清宴掌管大理寺多年,審了無數案件,最不信的就是巧合。

  可眼下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沒有錯處。

  他心中隱隱覺得這件事和孟父脫不了干係。

  「那王員外呢?」

  北星道:「王員外是京城北郊的一大戶,今年四十三,家裡妻妾成群,今年年初,妻子過世,眼下急著續弦。」

  說到這,北星尷尬地磕了一下,壓低了聲音。

  「聽說王員外至今無子,是因為那個不行。」

  謝清宴蹙起眉,「胡鬧。」

  這聲胡鬧,不知是說北星還是說王員外。

  「侯爺,孟夫人真願意把表小姐嫁給那樣的人?」北星忍不住問道。

  孟庭雲性子好,待下人極好。

  他身上的絡子還是表小姐幫忙打的呢,做工精巧,市面上都買不到。

  謝清宴冷眼瞧著北星,「她什麼時候把你給收買了?」

  北星立馬噤了聲,心中為表小姐默哀。

  北星苦哈哈出了門,便見南星抱著劍,斜靠在柱子邊,面若冷漠,與謝清宴如出一轍。

  南星道:「我們做下人的,只管做好事,主子的事少管。」

  北星不滿意道:「南星,你腰帶上的絡子還是表小姐打的,有本事別帶。」

  南星扯下絡子,丟給北星。

  「不帶便不帶,我們為侯爺辦事,心中應當只記著侯爺,什麼表小姐,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南星說得振振有詞。

  北星接過那根絡子,摸著絡子上的紋路,沒說一句話。

  南星這個愣子,懂什麼啊,二十多歲的人了,見到姑娘就臉紅。

  他心中有預感,侯爺一定會幫表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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