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選擇
孟庭雲決定去青楓院,求謝清宴。
北星見到孟庭雲,驚疑了一下,平日裡他們府上的這位表小姐見到侯爺,恨不得貼著牆根走,今日怎麼敢送上門的?難道是為了求侯爺留她在府上?
北星進去通傳了一下,孟庭雲很快進了屋子。
屋子裡陳設古風典雅,中央放著冰塊,散著陣陣涼氣。
今日沐休,謝清宴穿了一件深藍色圓領長袍,束髮僅用了一根樸素的玉簪,周身氣度溫潤。
不像久經官場的人,倒像是個溫潤書生。
孟庭雲想著事,心中惴惴不安,上前心不在焉地福了一禮,「表兄。」
謝清宴正提筆作畫,見到她,目光平淡,「找我什麼事?」
孟庭雲猶豫了一下,小心問道:「聽聞表兄前日夜裡處罰了一婢女,那婢女被打了二十大板,如今被關在柴房中。」
謝清宴:「是有這麼一回事。「
孟庭雲立刻屈膝跪在地上,行了一個大禮,「那婢女與我感情深厚,還望表兄看在我的面子上,饒了那婢女。」
謝清宴手上的動作一頓。
目光沉沉地壓了過去。
孟庭雲自然知道謝清宴在看自己,她低垂著臉,心跳如雷。
許久,頭頂上傳來一聲冷哂。
腳步聲愈走愈近,一個帶著厚繭的,微涼的手,鉗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孟庭雲被迫與謝清宴對視。
她不曾想過謝清宴會做出這等輕浮的舉動,面上一僵,呆愣愣地看著謝清宴,竟是一動不敢動。
謝清宴的眸子如同深淵,一片漆黑。
他看著眼前這個連看都不敢看自己的女孩,勾起嘴角,語氣帶著淡淡的嘲諷。
「孟庭雲,你知道求我的機會很難得嗎?」
孟庭雲如蝶的睫毛輕顫,「知道。」
她的唇瓣輕抿著,臉色淺白。
「自身都難保,還來求別人安穩?」
「孟庭雲,你真當自己是菩薩,是救世主?」
寬厚下人,收買人心。連北星都為她說好話。
謝清宴撇開手,站直了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孟庭雲,面上一片冰冷。
「我只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
「要麼我放了紫雲,饒她一命,此事就此揭過,要麼留你在府上,不讓姑母把你嫁出去。」
孟庭雲的指甲掐進肉里,生疼。
一個是親厚之人的性命,一個是她自己的自由。
她不是什麼聖人,能夠完全將他人放在自己之前。可是,她嫁給王員外並非完全是死局,紫雲姐姐那是真的會沒命的。
許久的靜默。
謝清宴面上的嘲諷愈發明顯。
他當然看出來孟庭雲眼底的猶豫。
什麼求他饒命,說不定與她父親串通好,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來這博取自己的關注。
是真求情還是以退為進?
若是她求自己留在府上,他一定跟母親說好,快快將她嫁出去,免得留在侯府,擾亂人心,禍害侯府。
若是她求饒了紫雲的性命……
孟庭雲心一沉,叩首道:「求表兄饒了紫雲的性命。」
謝清宴撥動玉扳指的手一頓,臉上的表情晦澀難辨起來。
冰冷的地面貼著額頭,孟庭雲不敢看謝清宴。
許久,頭頂傳來他低沉的聲音。
「如你所願。」
——
孟庭雲走出青楓小院的步子都是沉的。
紫棠在門口等著,見自家小姐出來,慌亂地扶住孟庭雲。
「小姐。」
孟庭雲虛弱地笑了笑,「你叫兩個人,將紫雲抬出去,然後拿侯府的令牌,去請長安街頭那位老醫士上門為她診治。」
紫棠:「小姐啊,你自己如今還深陷泥潭,怎麼盡想著別人?」
孟庭雲拍拍紫棠的手,「你快去吧。」
紫雲出了青楓小院的消息立刻傳到了孟父的耳邊。
他勾起嘴角,「裝什么正人君子,如今不也為了庭雲那丫頭,開了先例。」
有了第一個先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這天下的英雄啊,都過不了美人關。
孟父覺得自己這一次是賭贏了。
——
紫雲這一傷,傷得極重,衣衫都被血浸透了,全身滾燙,幾乎是丟了半條命去。
紫棠和幾個婢女為她清洗身子,血水端出去一盆接著一盆。
幾個婢女都紅了眼睛。
紫棠哭著說:「侯爺怎麼這般狠!」
孟庭雲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一切。
紫雲醒來已是兩個時辰之後的事了。
她睜眼見到孟庭雲,眼睛紅潤,聲音干啞地喚了一聲「小姐」。
孟庭雲不由紅了眼。
跟在後面的紫棠忍不住落淚,抹了抹眼淚,哽咽道:「紫雲姐姐,你怎麼這般糊塗?好好的婢女不做,偏偏去招惹侯爺,那是我們能招惹的人嗎?」
紫雲早就悔青了腸子。
她本不敢這般行事,是老爺哄著她,說她長得美,說她……與小姐長得有幾分像,一定能拿下侯爺的心。
她張了張嘴,剛張口道:「老爺……」
她握住孟庭雲的手。
這時,孟父從屋外走了進來。
見到紫雲,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一張口就是責備。
「你這孩子,心就是太野了,侯爺是你這等人能攀上的?你快快養好身子,等身子好了,跟著你奶奶去守莊子。」
紫雲張了的嘴閉了起來。
她一家子人的賣身契還在孟父手上,說了又能怎麼樣。
說到底是她鬼迷心竅。
她鬆開緊握孟庭雲的手,眼淚從眼角掉落下來。
孟庭雲疑惑道:「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紫雲哭著搖頭。
孟庭雲的視線在孟父和紫雲之間打了個轉,心中有些許異樣。
事情真如父親所說那般嗎?
可若不是這般,父親如此行事,好似沒有什麼道理。
如今求謝清宴的路子都被堵死,孟庭雲心中亂糟糟的。
時也命也。
正如父親所說,他是為了求謝清宴,才送的紫雲去青楓小院。
如今她又因為救紫雲,失了唯一求謝清宴的機會。
因果輪迴,說到底,是她的命不好。
孟庭雲覺得自己的心沉了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