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孟家
孟庭雲回府以後,整理了一些以往畫的花樣,整理了以後發現不夠,又攤開宣紙,自己畫了起來。
這一畫,畫到三更。
孟庭雲揉了揉疲倦的眼睛。
紫棠勸道:「小姐,早些休息吧。」
孟庭雲點點頭。
紫棠幫孟庭雲卸掉頭上的髮髻,突然呀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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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墜落了一隻。」
孟庭雲摸了摸耳垂,這才發現只有一隻耳上有環。
紫棠:「回來時候還在的。」
「許是落在了長廊上。」
紫棠惋惜道:「那可是足金的耳墜子。」
孟庭云為了今日壓住場子,特意選了最貴的一副耳飾。
孟庭雲取笑道:「你何時這麼貪財了?」
「小姐,白日裡還說要掙錢呢。」紫棠說道:「今日剛掙了錢,就落了耳墜……我去長廊下找一下,說不定還在。」
孟庭雲想了想,道:「我和你一起去找。」
紫棠急忙道:「我去找就好了。」
孟庭雲淺淺一笑,拿起架子上的黑色披肩,披在身上。
「我們兩個人找,找得快些。」
夜晚,月上枝頭。
孟庭雲提著燈籠,彎著腰,一點點看著地面,
尋了一會,突然發現走廊的一角,有個東西亮閃閃的。
走近一看,果然是那個足金的耳墜。
孟庭雲心中一喜,正欲伸手去撿,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搶先撿起了地上的耳墜。
孟庭雲愣了一下,抬頭,就撞見一雙沉靜無波的眼眸。
月色落下淺淺的光,落在男人眉目上。
男人一襲素衣,眉眼疏淡,氣質清冷如天上寒月,周身籠罩著寒氣。
謝清宴捏著耳墜,目光淡淡地看著她。
孟庭雲凝望著他,福了一禮,「表兄。」
「你的?」
孟庭雲點頭,她伸手去接,指腹無意間擦過他的指尖。
觸感微涼。
孟庭雲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看謝清宴,見他面色平常,收了手,聲音沒有絲毫波瀾,「收好。」
孟庭雲內心鬆了一口氣,連忙點頭。
「夜裡寒氣重,快些回去歇著吧。」
「是,表兄。」
孟庭雲猶豫了一下,對著謝清宴關心道:「表兄政務繁忙,也要注意休息,保養好自己的身子。」
謝清宴嗯了一聲。
關心的話送到了,孟庭雲覺得自己真是個體貼的表妹,連忙和謝清宴道別,帶著紫棠離開這裡。
謝清宴看著孟庭雲逃似的背影,又想起白日裡,她任由顧望川扶她上馬車。
心裡沒來由地煩躁。
許久,問旁邊的北星,「我有這麼可怕嗎?」
北星抿唇,低頭不語。
動不動罰人家,跟人家老師一樣,誰不怕?
——
孟家托人來信,說是孟家老夫人身子不好。
孟母與婆母以前多有嫌隙,不願意回孟家。
孟父只得帶著孟庭雲和孟庭蘭回去。
馬車上,孟父對著孟庭雲笑道:「庭雲,回了孟家,你多帶著點庭蘭。」
孟庭雲點頭。
孟庭蘭絞著帕子,沒有鬧騰。
她心裡清楚,她回來之後,孟父對自己甚是冷淡,感情不多。
對她好的,唯有孟母一人。
孟家小廝見到是謝家的馬車,忙打簾搭凳子。
孟父走在前頭,孟庭雲和孟庭蘭跟在後面,走進孟家的大廳,大廳里坐著孟大老爺和零星幾個小輩。
原本熱鬧的氛圍,在他們進來的那一瞬,安靜了下來。
目光都是落在孟父身後的一對姐妹花身上。
一真一假。
對外宣稱庭蘭是在孟家長大,那孟家人自然是瞞不過,事先早已打過招呼。
孟大老爺端坐高堂,看了一眼孟父,又看一眼他身後的庭雲和庭蘭,道了一聲「你們來了。」
孟父:「大哥好。」
孟庭雲福了一禮,「大伯好。」
孟庭蘭跟著學,「大伯好。」
孟大老爺揮揮手,「母親在裡屋等你們,你帶他們進去。」
孟父帶著兩人,穿過長長的走廊,進了裡屋,屋裡彌散著濃厚的藥味,大夫人和二夫人在旁,侍奉著婆母。
孟老夫人見到孟父,便紅了眼睛,「三哥兒。」
孟父見到母親,亦不免紅了眼睛。
孟老太爺在世時,孟家在京城尚有一席地位。
孟家三子中,孟老夫人最疼愛幼子,當年為他費盡心思挑選名門貴女。
孟母是老侯爺家的庶女,但也是獨女。
當年這樁婚事,亦是美滿。
豈料後來孟老太爺過世,緊接著,孟家最有出息的老二也跟著去了。老三犯了事,被除了官職,跟著妻子去了侯府寄居,跟入贅了侯府一般。
孟老夫人因著這事,鬱結在心,對三兒媳多有芥蒂。
如今,又鬧出這真假千金的事情。
孟老夫人怒道:「當初你屋子裡就一個芙蓉容貌好些,她便容不下芙蓉,非要把芙蓉發賣出去。」
「若是她脾氣好些,善待婢女,何至於招得婢女的報復?」
說來說去,都是兒媳的錯。
孟父愁苦著臉,「事已至此,就不要說這些事了。」
他轉過身,看向庭蘭和庭雲,「還不過來跟你們祖母請安。」
孟庭雲和孟庭蘭對著孟老夫人請安。
孟老夫人細細打量著兩個人。
庭雲,她是見過的,容貌絕色,不過一些時候不見,愈發清麗起來,如那玉蘭花,亭亭玉立,高貴典雅。
再看庭蘭,長得像她的母親,容貌平平,沒有半分出彩,再加上在鄉野長大,氣質畏畏縮縮,別說是跟京城貴女相比,就是跟那地主家的小姐比起來,都差上好大一截。
孟老夫人嘆氣。
孟庭蘭聽出來其中的不滿,攥緊自己的手心,背挺得筆直。
「罷了,也是個齊整的孩子。」孟老夫人這樣說道。
孟庭蘭幽怨地看了一眼孟庭雲,心緒翻湧。
孟老夫人還想要和兒子說些貼心話,詢問了幾句庭蘭庭雲的事情,就打發他們出去。
孟二夫人是顧望川的養母,一向與孟庭雲交好。
一出了屋子,她便親昵地拉上孟庭雲的手。
「二伯母。」
「庭雲瘦了許多。」孟二夫人的語氣裡帶著惋惜。
不知是在惋惜庭雲瘦了,還是在惋惜庭雲的身世。
孟庭雲安撫地拍拍她的手,一抬眼,看見孟庭蘭想要和孟大夫人招呼,卻換得孟大夫人一記冷眼,孟大夫人搶先走在前頭。
孟庭蘭手足無措地站在那。
孟二夫人嘆氣,走上前拉住孟庭蘭的手,「你別介意,你大伯母就是這樣的人,往常連給我們都沒有好臉色。」
孟庭蘭勉強露出一抹笑容。
回到大廳,孟大老爺已經離開,大廳里只有孟大姑娘和孟二姑娘。
大姑娘和二姑娘是孟大夫人所生。
孟大姑娘孟香月為人清高傲慢,以往就看不順眼的孟庭蘭處處壓自己一頭,得知孟庭雲竟然只是一個奴婢的女兒,她笑得連著幾日都睡不著。
「一個奴婢的女兒,真是好命啊。」孟香月幸災樂禍道。
孟庭雲面色平平,這些日子在侯府擔驚受怕,那些婢女們也是這樣時常在背地裡感嘆她好命,她早已習慣。
孟庭蘭見孟香月這般說,以為是自己人,忙要上前拉她的袖子。
惹得孟香月一陣厭惡,「去去去,哪來的乞丐,也敢拉我的衣服?」
孟庭蘭無措地站在那,眼角微紅。
孟二夫人不免訓斥道:「香月,你父親和祖母已經下了命令,以後這事不准再提,以後他們都是你的姐妹,不可無禮。」
孟香月嘟著嘴,走開了。
孟二姑娘孟香心見自己姐姐走了,忙小聲賠罪道:「雲姐姐,蘭姐姐,你們莫要難過,你們都是我的姐姐。」
說著,她追著孟香月的腳步去了。
孟二夫人嘆氣,「庭雲,庭蘭,你們在這坐一會。」
孟庭雲望著孟家的屋檐,發呆。
她早就想到,這個孟家,不歡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