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嫂嫂在找什麼
「我看誰敢！」
冷清辭一聲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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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打算上前的下人們紛紛定在原地。
縱使穿著單薄縵衣的冷清辭看起來又孱弱又淒楚，可此時此刻從她體內爆發出的威懾力還是令在場所有人不敢輕舉妄動。
前廳壓抑，空氣好似流不動的泥漿。
冷清辭面對著包圍她的下人們，義正辭嚴。
「我乃侯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妃，區區平妻之令，也能讓你們以下犯上？我今日倒要看看，你們有誰敢動我！」
「他們是不敢，但我敢！」
突然，從門口傳來斬釘截鐵的吼聲。
只見韓雲墨大步流星走進前廳，走到冷清辭面前。
啪！
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了冷清辭的臉上，殷紅血珠順著唇角流下來。
韓雲墨指尖一顫，眼底有一絲混雜著驚訝、後悔、心虛、愧疚的複雜情緒閃現——
一閃即逝。
冷清辭被打得頭偏向一邊，瘦削的身子也是一踉蹌。
不過她還是強行穩住腳步，沒有讓自己在冷婉瑛、冷無卓和一眾侯府下人的面前難堪地摔在地上。
但其實……
已經足夠難堪了……
冷清辭無力的雙手緊緊握拳，掌心生疼。
什麼侯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妃……
當韓雲墨於眾目睽睽之下賞她一巴掌時，她這個世子妃就已然成了笑話！
「冷清辭，貢品你都敢摔，我看你真是反了！」
冷婉瑛笑靨如花地來到發火的韓雲墨身邊，纖纖玉手撓痒痒一般撫摸著韓雲墨的胸口。
「世子別動怒，氣壞了身子，妾要心疼的。」
隨著冷婉瑛嬌滴滴地依偎在韓雲墨的胸前，韓雲墨自然而然地解開了自己的銀狐大氅披在了冷婉瑛的身上。
「天這麼涼，你有孕在身，怎麼不多穿點。」
「我看姐姐回府後至今未換衣裳，我一個平妻又怎敢穿金戴銀，豈不壞了規矩？」
聽冷婉瑛這麼說，韓雲墨嫌惡地瞥了冷清辭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都回府了還穿成這樣給誰看呢！是想告訴本世子，比起侯府你更樂意待在尼姑庵麼！」
「身為世子妃，就該有世子妃的樣子！你看看你自己，從頭到腳哪一點比得上婉瑛？」
韓雲墨對冷清辭的一頓數落惹得冷婉瑛忍不住偷笑。
雖說她偶爾也會做做樣子，不過韓雲墨對她明目張胆的偏愛令她有恃無恐。
「姐姐大概是過慣了庵中的清淨日子，不喜侯府的銅臭之氣，不如……我們再把姐姐送回去可好啊？」
冷婉瑛本以為韓雲墨會隨口應下她的話，結果韓雲墨卻默不作聲。
冷婉瑛原本上揚的唇角又垂了下去。
「世子當真不知麼？」
倏地，前廳里響起冷清辭的聲音。
這聲音清冷淡漠、字字珠璣。
「這麼冷的天，我那西廂房裡，沒有炭火，沒有厚被，沒有衣裳……我不穿這身縵衣，難不成世子要讓我不著寸縷出現於人前？也可以，反正丟的也是世子和侯府的臉。」
「你！」
韓雲墨怒目而視。
映入眼帘的冷清辭，面無血色，衣衫單薄，卻強撐著那一身傲骨。
韓雲墨眼中的怒氣漸斂，一聲令下，叫來了侯府管事的下人。
「李總管！」
李總管立刻點頭哈腰地來到韓雲墨面前。
明明韓雲墨質問的對象是李總管，但灼灼雙目卻是死死盯著冷清辭。
「為何沒有給世子妃送過冬的衣物？」
「這……這……」
李總管吞吞吐吐，眼珠子嘰里咕嚕打轉，往冷婉瑛那邊偷瞄了好幾眼。
「奴才早已吩咐下去，許是底下辦差的人一時疏漏，就給耽擱了……」
冷清辭登時發出一聲冷笑。
「是底下辦差的人疏漏？還是平妻讓你們刻意為之？」
「冷清辭，你少血口噴人！」
冷婉瑛頓時惱了，扯著韓雲墨的衣袖撒嬌。
「雲墨，你看姐姐她，她冤枉我……」
「冷清辭你別太過分了！無憑無據的事你也敢賴在婉瑛頭上，今日念在你庶兄在此，本世子給你留點顏面，你好自為之！」
韓雲墨聲色俱厲地說完，摟著冷婉瑛的肩膀，本打算同冷無卓一起離開，去府外新開張的福星酒樓一聚。
但冷無卓示意他們兩人先走，他隨後便到。
下人們都散了，前廳里只剩下冷清辭和冷無卓兩個人。
冷無卓看著冷清辭雙目無神，大半張臉又紅又腫的模樣，多少有些於心不忍。
他彎下腰，將摔碎的阿膠塊撿起來一一放進匣子裡。
「清辭，你和婉瑛都是我的妹妹，我不願看到你們兩姐妹針鋒相對……」
「雲墨的態度你也心知肚明，他已經愛上婉瑛了，而且婉瑛也配得上。至於你……他還肯保全你的顏面，你該知足了。」
又是知足……
三年未見自己的庶兄，冷清辭今日聽冷無卓對她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叫她知足。
她只想要她的夫君信守當初的承諾，她只想活的像個人樣……
如此也是她貪心了麼？
冷無卓說韓雲墨還肯保全她的顏面。
可當眾扇她耳光，就是保全她的顏面了麼？
看到晶瑩剔透的淚水在冷清辭的眼眶中翻滾，冷無卓看不下去了，將手中的匣子用力塞進冷清辭的懷裡。
「這東阿貢膠你按時服用，我相信，只要你的血能幫婉瑛平安誕下子嗣，世子定會看在這功勞的份上，對你好一點的。」
冷無卓苦口婆心地說完，轉身離開。
身後，再次響起匣子被摔在地上的刺耳聲響。
邁出去的腳步一頓，冷無卓沒有回頭，面龐染上一層慍色。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長袖一甩，他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前廳。
時隔三年回侯府，第一次見娘家人就像一場鬧劇，冷清辭身心俱疲地回到自己的西廂房裡。
過冬的物資依然沒有送過來，房內冷得像冰窖，半邊臉痛得像火燒。
冷清辭自嘲地笑了笑。
眼前像走馬燈一般閃過自己過去十幾年做國公府嫡長女的光景，恍若美夢一場。
現在，夢終究是醒了。
冷清辭就這樣坐在房間裡發呆，直到傍晚。
李總管終於派人送來了冬衣和炭火。
劣質的黑炭，一燒全是黑煙，熏得人睜不開眼。
兩件棉襖都是冷清辭見過的。
一件是三年前她見婆母穿過的，而另一件她記得是當年她嫁入侯府之前，她打賞給了張嬤嬤。
「沒想到……」
冷清辭無法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
兩件下人都不稀罕的舊棉襖和一盆黑炭……
這便是她侯府世子妃的待遇。
胸口揪緊，每呼吸一口氣，牽扯的血肉都疼的要命。
冷清辭等下人走後，還是穿上了舊棉襖，裹得緊緊的。
她不想被凍死。
想來她這破敗西廂房，和她這位不得寵的假千金世子妃，應該是不會有人這麼拎不清，再來探望的。
於是，她來到床邊，在枕邊摸索，想把先前未曾寫完的和離書寫完整。
「……不見了？」
冷清辭大驚失色。
她分明記得她把那張寫了一半的和離書藏於枕下，然而眼下無論她如何翻找，都找不到和離書的半點蹤影。
「三嫂嫂在找什麼？」
突然，身後響起男子的聲音，冷清辭渾身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