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休了她
循聲轉身，映入眼帘的男子令冷清辭睜大雙眼。
他穿著一身玄金勁裝，一頭墨發束成高馬尾，坐在她屋子裡的窗欞上，一條腿立起膝蓋，手臂隨意地搭在上面，修長的手指在把玩一根成色絕佳的羊脂白玉簪。
清俊秀美的眉目比數年前見到時成熟了不少，整個人的氣質仿佛正在從少年過渡到成年。
別的先不論，至少對方的武功確實沒少精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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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闖入她的閨房，她竟無一絲察覺。
「臣婦，參見五皇子。」
冷清辭主動向對方請安。
即便多年未見，大雲出了名的紈絝五皇子謝丞影，她還是認得。
「三嫂嫂快免禮，憑我和三哥的交情，用不著那些繁文縟節。」
謝丞影立刻將冷清辭扶起來。
許是有些心急了，謝丞影直接抓住了冷清辭的手。
肌膚相碰，一片灼熱，冷清辭慌忙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骨節分明的手指抓了抓空氣，帶著幾縷遺憾。
謝丞影唇角上揚，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淺笑。
「三嫂嫂這是……挨打了？」
又紅又腫的半邊臉正對著謝丞影，謝丞影饒有興致的目光落到上面，令這半張臉更為腫脹。
當謝丞影的手掌即將撫摸上冷清辭挨打的半邊臉時，冷清辭及時扭頭避開。
謝丞影笑著把手收回來，又像變戲法似的，手裡突然多了個小瓷瓶，拿到冷清辭面前。
「上好的金瘡藥，三哥讓我給你送來的。」
韓雲墨……
冷清辭心臟微顫。
先是當眾打了她，現在又給她送藥……
冷清辭不明白韓雲墨這是什麼意思？
謝丞影在一旁註視著垂眸沉思的冷清辭，目光不由上下打量起冷清辭的身體來。
冷清辭很瘦。
即便穿著臃腫的棉襖，身材依然纖細苗條。
本就白若凝脂的肌膚由於失血過多看起來多了幾分病態，卻白得更加惹人憐惜。
就在冷清辭後知後覺地發現謝丞影在打量她時，西廂房的門被推開，韓雲墨大步流星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個黑漆方盤。
「清辭，今天的事是我衝動了，你別放在心上。」
在沒有冷婉瑛在場的時候，韓雲墨對冷清辭說話的語氣溫柔了許多。
一邊說，他一邊將手裡的漆盤遞給冷清辭。
「這是我特意為你製備的新衣裳和釵環……還有金瘡藥，只要塗上，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能消腫。」
韓雲墨拿過謝丞影手裡的金瘡藥，直接打開，用手指頭蘸著藥膏往冷清辭的臉頰上塗抹。
冷清辭本想拒絕，卻被旁邊的謝丞影一把抓住手腕。
她一介弱女子，面對兩個武功卓絕的大男人，就是想抵抗也力不從心。
就這麼被迫著被韓雲墨上了藥，冷清辭心中的疑惑愈發加深。
「一會兒明惠長公主會帶著昭寧郡主來我們侯府作客，你好好打扮一下，別辱沒了侯府的門楣。」
直到聽到韓雲墨這番話，冷清辭這才恍然大悟。
果然……韓雲墨不是真的知錯了。
他如此「貼心」送她新衣服、首飾和金瘡藥，不過是因為明惠長公主要來。
她這個世子妃，到底是個門面。
見冷清辭沉默不語，得了賞賜也不謝恩，韓雲墨微微蹙眉，眉宇間有種熱臉貼冷屁股的不悅。
「那我去屋外等你。」
韓雲墨轉身準備離開，卻發現謝丞影沒有動。
「五皇子要留在這裡？」
「我不能偷看三嫂嫂換衣服嗎？」
謝丞影話音剛落，只見韓雲墨臉色瞬間陰沉得像潑了層墨。
「開玩笑的啦！瞧三哥你緊張的。」
謝丞影一把摟住韓雲墨的肩膀。
「我還以為三哥娶了平妻，對三嫂嫂早就不在乎了呢！若是有一天三哥把三嫂嫂休了，我不介意撿三哥吃剩下的。」
「五皇子慎言。」
韓雲墨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緊隨其後的，是謝丞影爽朗的笑聲。
冷清辭獨自一人被留在屋子裡，惡寒從腳底板爬至頭頂。
謝丞影風評素來不佳，能說出剛剛那番話，她並不感到驚訝。
於大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親貴胄而言，她這個假千金不過是個玩物。
這倒是提醒了冷清辭。
和離也許不難，難的是和離之後……
她不能再入虎口。
懷揣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冷清辭開始換衣服。
畢竟是要見位高權重的明惠長公主，這次韓雲墨給她送來的衣裳可比下人拿給她的舊棉襖好太多了。
料子是進貢的繚綾，觸手溫潤，光彩奪目，一匹千金。
如此珍貴的料子，別說侯府，就是當初在國公府也難得一見。
針腳細密，繡樣她沒見過，應是她入尼姑庵三年，這京城又流行起了新樣式。
繡樣如此。
人更是一代新人換舊人。
冷清辭將新衣服穿好，對鏡梳妝。
這身新衣服當真寬鬆極了，一看就不是她的尺寸。
鞋子也不合腳，金釵玉環也都有使用過的痕跡。
想來應該是韓雲墨從冷婉瑛那裡借來的。
冷清辭的胸口驀地一疼。
和離書……還得儘快重新寫一份才是。
塗上胭脂水粉後，冷清辭的面色比先前好了一些。
至少像個活人。
她將大氅披在身上，推門而出。
這件大氅更大，長的拖地，一看就是男子所用之物。
想來應該是冷婉瑛捨不得借出紫貂大氅，於是韓雲墨只好將自己的銀狐大氅借給她穿。
從頭到腳，沒有一樣是她自己的。
也沒有一樣是專門為她量身定製的。
但她現在看起來確實頗有幾分世子妃的模樣，冷清辭自嘲地笑了笑。
西廂房外，不見韓雲墨的蹤影。
可能是等得不耐煩了吧？
但謝丞影仍在。
他背靠朱牆，雙臂抱胸，嘴裡叼著一根細細的枯樹枝。
「三嫂嫂出來啦！」
在看到冷清辭的瞬間，謝丞影眼前一亮，樂顛顛地湊到近前。
「三嫂嫂可真漂亮……不過這衣服是不是太大了？是三年青燈古剎的日子讓三嫂嫂瘦太多了吧？」
冷清辭不知謝丞影是真不知情，還是裝不知情。
她現在在這永昌侯府里，吃穿用度還不如一個下人。
沒理睬謝丞影，冷清辭兀自向前走去。
她並不知道在她與謝丞影擦肩而過時，謝丞影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之前在手裡把玩的那根羊脂白玉簪偷偷插在了她腦後的髮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