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罰跪


  冷婉瑛此言一出,堂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以審視的目光看著冷清辭。

  昭寧郡主臉上的猜忌亦是愈演愈烈。

  「是啊,世子妃,不是本郡主不肯信你。而是你這位平妻妹妹說的在理,你為尼三年,何來的這白玉簪,別告訴本郡主,這簪子是世子送你的。」

  昭寧郡主說著,看向韓雲墨,只見韓雲墨板著一張臉,直勾勾地瞪著冷清辭,可不像是會為冷清辭作證的樣子。

  

  「任憑姐姐如何巧舌如簧,鐵證面前,也容不得你不認。」

  冷婉瑛故作姿態地撩了撩鬢髮,臉上的笑容更為得意。

  看這堂內的氣氛,幾乎人人都認同了她的質疑。

  她倒要看看,冷清辭還能有什麼本事翻身。

  「我若是姐姐,既然做出了這等腌臢事,為了侯府也為了國公府的顏面,就該自請下堂,皈依佛門,今後伴著青燈古剎,了此殘生,也算體面……免得事情鬧大了,姐姐自己浸豬籠或遊街示眾倒是小事,連累了侯府和世子的前程,姐姐可擔待不起。」

  冷婉瑛這一席話不是說給冷清辭聽的,而是說給韓雲墨和鍾寧聽的。

  這男女私相授受,對象還是昭寧郡主傾心的五皇子,利害關係擺在面前,她不信侯府還不會休了冷清辭。

  只要冷清辭被休,侯府世子妃的位子就是她的了!

  冷婉瑛這邊在心裡打著小算盤,那邊冷清辭沒理睬冷婉瑛的話,不卑不亢地朝昭寧郡主施了一禮。

  「郡主,臣婦有一問,陛下賜給五皇子的簪子,可是雍州岫蘭城進貢?」

  「是啊,怎麼了?」

  昭寧郡主抬抬眼帘,不明所以。

  「那便是了。」

  冷清辭微微頷首,神色更為篤定從容。

  「雍州岫蘭城以羊脂白玉聞名整個大雲,每年都會向朝廷進貢……早在五年前,國公府也曾得御賜白玉簪一根,便是郡主手中的這根。」

  昭寧郡主一聽這話,立即看向自己手裡的這根羊脂白玉簪。

  她確實親眼目睹今日陛下賜了雍州岫蘭城進貢的白玉簪給謝丞影,但簪子的具體細節她也沒太看清。

  昭寧郡主眼中一閃即逝的迷茫與疑惑沒有逃過冷清辭的眼睛。

  冷清辭立即接著說:

  「岫蘭城的匠人為最大限度地保留玉料,簪子雕刻的樣式素來以簡潔著稱,每年進貢的白玉簪大多以單朵梅花為簪頭,郡主會認錯也是人之常情。」

  昭寧郡主聞言,張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若郡主不信臣婦所言,可於內務府查閱五年前雍州岫蘭城進貢的羊脂白玉梅花簪是否由陛下賞賜給了國公府,屆時便可還臣婦一個清白。」

  「來人!給本郡主……」

  「昭寧,夠了。」

  明惠長公主悠然又帶著些許壓迫感的聲音忽地從高處飄了過來。

  昭寧郡主面露不甘,卻也只是跺跺腳,哼了一聲,便把羊脂白玉簪還給了冷清辭。

  冷清辭隨手將髮髻挽好,插上簪子,仿佛這簪子確確實實就是她的東西。

  「昭寧打小就被本宮慣壞了,性子急又任性,讓世子妃見笑了。」

  明惠長公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冷清辭,冷清辭沒有抬頭,始終低垂著眼帘。

  「長公主過謙了,昭寧郡主至情至性、天真爛漫,與五皇子更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

  被冷清辭這麼一夸,昭寧郡主的臉上又恢復了笑容。

  鍾寧緊繃的面部也逐漸鬆弛下來。

  堂內肅殺的氣氛不再,唯有冷婉瑛渾身不自在,看著冷清辭咬牙切齒。

  冷清辭附和著他人,看似有說有笑,面色如常。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打濕,後背濕透。

  夜色漸深。

  冷清辭陪著韓雲墨一起將明惠長公主與昭寧郡主送出府。

  待二人的馬車離開後,冷清辭一轉身,冷不防被身旁的韓雲墨拔了頭上那根羊脂白玉梅花簪。

  一縷柔順青絲散於耳畔,冷清辭震驚地看著韓雲墨。

  面前的韓雲墨目眥盡裂,宛如對她有滔天恨意。

  冷清辭心頭一顫。

  她不明白韓雲墨為何用這種眼神看著她?

  大婚之夜送她入靜雲庵的人是韓雲墨,背著她娶平妻的人是韓雲墨,逼她為平妻獻血的人還是韓雲墨。

  要說恨……

  該恨的那個人難道不是她麼?

  為何韓雲墨一副被她背叛被她傷害的表情?

  這一刻,冷清辭在心中感到無比可笑。

  只見,韓雲墨大臂一揮,像是要將手中的簪子狠狠摔在地上。

  然而最終,那隻席捲著怒氣的手還是艱難地放下了。

  「今日你惹出這麼大的禍端,險些令侯府蒙羞,你給本世子去祠堂罰跪,抄寫《女誡》一百遍,抄不完不許離開祠堂!」

  韓雲墨一聲令下,冷清辭便被下人扒掉了身上的狐氅,關進了祠堂里。

  這件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侯府。

  鍾寧只對下人淡淡地道了句:

  「知道了,下去吧!」

  冷婉瑛在自己的正房中烤著銀霜炭,笑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

  「世子沒把她關進柴房已是恩賜了,像她賤命一條,最好凍死在祠堂里,省得礙我的眼。」

  書房。

  燈火通明。

  韓雲墨看似正在奮筆疾書。

  然而坐了半個時辰,政務一件都沒有處理完。

  書案上,那根羊脂白玉梅花簪一次又一次地吸引了韓雲墨的視線。

  韓雲墨一次又一次地想把它扔了。

  可畢竟是五皇子的御賜之物,他不敢自作主張。

  五年前,陛下的確賜了國公府一根類似的羊脂白玉梅花簪,他曾見國公府的二夫人戴過。

  但那根簪子,簪頭的梅花從正面看似乎只有一朵盛放的梅花,可後方其實還有一朵含苞待放,不仔細看的話很容易忽略。

  然而他面前的這根梅花簪,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僅有一朵盛開的五瓣梅。

  握著筆桿的五指一用力,韓雲墨將手中的毛筆生生握成了兩截。

  月落日升,晝夜輪轉。

  一夜過去,祠堂里,冷清辭雙膝跪地,面色煞白,朱唇慘澹。

  面前抄寫的《女誡》連一遍都沒能寫完,字跡愈發潦草,可冷清辭的手已經疼得不能動了。她的手腕本就舊傷未愈,如今在這連盆黑炭都沒有的祠堂里不停地抄寫,傷勢只會加重。

  雙腿早已跪得麻木僵硬,只隔了一層單薄的布料,等到抄寫完《女誡》一百遍時,冷清辭覺得自己這雙腿,恐怕再也站不起來了。

  韓雲墨……

  你好狠的心!

  冷清辭咬緊牙關,痛徹心扉。

  還沒等到她將和離書準備好,她就要被韓雲墨蹉跎致殘了!

  突然,窗子吱嘎響了一聲,冷風隨之灌入祠堂,冷清辭孱弱瘦削的身子打了個哆嗦。

  她沒有扭頭看。

  在這侯府之中,喜歡像梁上君子般翻窗子,又不受約束的,唯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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